知道怎么在官场上混下去的。”
张意之笑:“您倒是知道的清楚,可您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么多年不还只是三溪一个小小的治水官吗?”
“是啊张大人。”罗佑笑着叹息一声,“你看我四五十岁还要对你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喊一声大人便知道我混得也不好。”
“可是我们工程人,自古以来都是任劳任怨,越是本事高的越应该在基层不是吗?我从十岁跟着我父亲治水,四十年都在与它斗智斗勇,我这一身的本事难道要就此荒废只为了能叫旁人也叫我一声大人不成?”
罗佑侧目笑看张意之。
“何况,你外祖父待我们并不薄。我踏踏实实干一辈子又能怎么样?”
可他在五十岁这一年,一切任劳任怨成了往他身上泼脏水的无所顾虑,察官上报言他知情不报罪加一等,按律当斩。
所以他在一个雨夜什么都没有带,从城里逃了出来。
“罗先生,我一定会在这一切结束后还你一个清白。”张意之停住了脚。
罗佑见她诚恳:“我只此三言两语你就信我?若非我真的不是那苟且偷生祸国殃民的贪官污吏你又要怎么办?”
他虽然这么说,可张意之还是捕捉到他眼眸深处的波动。
张意之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有些皱皱巴巴的图纸,上面勾画着两岸凹凸岸的侵蚀淤积衡数度:“有这张纸做担保,要是逃亡之前最后一刻想的仍旧是救灾想必不是众人口里的十恶不赦之人。”
罗佑惊讶:“这张图纸,这张图纸……”
他接过来,双手有些颤抖:“是了是了,我整整画了三天三夜熬出来的图纸,我还以为被他们都毁了。”
“怎么在你手里呢?”
“外祖父早就对构陷觉察,你‘畏罪潜逃’的那一天,他派人从大火里救出来你桌子上的图纸。”
“你说工程人任辛任劳我不辩真假,不过你说外祖父照顾你倒是真的。”张意之站住,面前是济济人群,粥摊已经分完,裴镜渊正在一张空桌子前低头为灾民登记,他行笔极快,顷刻间就完成了一本户籍。
坐的板正板正,倒像是来参加考试的,张意之看着他,掩饰眼底的笑意。
“哎呀。”罗佑手里抓着图纸仰头叹息一声,压下眼底的泪,笑笑,“今天流民处理的应该也差不多了,接下来呢?”他笑着看向张意之。
“他,叫他去安抚那些民众,打压那些官吏。他肚子里有真墨水,知道该怎么办。”张意之点点下颌。
“我才疏学浅,勉强给你打打下手画画图纸。”
“我看行啊。”罗佑对她话里的才疏学浅不置可否,却对她要给自己打下手满意非凡。
张意之走出一步,突然听见罗佑小声说:“怎么就真把你俩派下来,要是不派下来说不定大家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张意之闻言,看向还在风里落笔有力的裴镜渊,他身上的锋利被洗去,像个案前苦读的秀才。
现在嘉阳指不定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他们还在南方兢兢业业为臣,挨过一天又一天。从黎明到深夜。
“挺好的。”张意之没头没脑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