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贤已经穿戴齐整，班牙手里托着一条黑貂围脖，看架势像是要出门。
“怎么了？”他微微皱着眉。
“她......她让我回来。”崔婉儿低声说，低着头，做错事了似地不敢看他。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来回踱着步，停下：“我把你打发去宜秋殿，你打探不到有用的消息，在东宫也没有用，到时，我再想办法把你赶回去......还是去宜春殿吧，到时让太子妃给你寻个错便是。”
“啊......”崔婉儿愣在原地，心里百般不愿意。
“婉儿，”他走过来，把她拥在怀里，“我知道你不愿意去，我也不想让你去，可是，为了你我的将来，你暂且委屈一下好吗？”
崔婉儿扁着嘴，不肯说话。
“听话。”
他托起她的下颌，低下头，奖赏似地给了她一个吻，看她垂着眼仍不是太高兴，挥挥手让班牙出去，旋即将她一把抱起，推到床上......
满床香氛，半床凌乱。
唐贤又亲了亲她，起身整理衣衫：“一会你自己去宜春殿，就说是我打发去的。太子妃若是苛待你，你忍着些，等你回了赵念奴身边助我成事后，我会封你为贵妃，从此独宠你一人。”
“是，殿下。”
崔婉儿仍觉全身软绵绵地，床帷宽大，身下的床单柔软光滑，与他温润干燥的大手又是不一样的感觉。直待唐贤出了去，她的魂灵才全部归位，慢慢起了身，整理衣衫、头发，铺平床单，把屋里打扫一番，才满心不情愿地出了寝殿，往宜春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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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门外跪着吧。”
薛灵芸只看了她一眼，便下了这样的命令。
崔婉儿无奈，又出宜春殿，跪在院里。才刚满身的烘热被冷风一吹，像是把除了骨架以外的东西全吹掉了似地，空落虚冷，天地苍茫。
苍茫后又似野地里生起一堆火，火焰卷及全身，热得似要冒汗，而下一刻复冰冷，如此三番，她虚弱无力地抬手摸摸额头，额头滚烫——寒气已侵骨内。
头脑也昏沉。
身旁有人停下，来者绿色袍摆、黑色靴子，说话的声音尖尖的像猫头鹰——是班爪：“老奴有事禀报太子妃。”
“进来吧。”
“是。”
班爪抬脚走过。
崔婉儿瞟了一眼，再无力支撑，一头栽倒在地，恍恍惚惚中有人将她抱起，送进一个温暖场所，放到床板上。她神智不算清醒，却也想着：千万别是班爪啊！
......
翻滚着黄色泥沙的宽河，河里有不少圆滚滚的东西随波逐流，仔细看，竟是一个个面目模糊的头颅，数以千计、万计......其中突然有两颗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婉儿，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去！”
“阿爹！阿兄！我......”
话还没有说完，头顶一股大力猛然将她吸起，一道白光闪过，崔婉儿汗湿淋淋地醒来，她盯着枯黄的屋顶愣怔了好半晌，直待一股草药的苦香味钻入鼻间，她才惊醒似地，转头四顾。
这是一间窄小的屋子，比太子寝宫侍睡的偏间还要小一些，四面黄色土墙，身下的床比大通铺上的一个床位宽不了多少，盖着的被褥沉甸甸、湿答答，令她觉得很不舒服，她正回想着发生了什么，脚那边的窄墙处开了一道缝，原来那里有一扇木板做的门，颜色土旧，与墙壁差不多。
从门缝里挤进一个青衣宦官，看样年纪与她差不多，也不过十六七岁模样，眉清目秀，柳叶形的眼睛清澈纯明，手里端着一只磕了边的瓷碗，碗上热气腾腾，苦香扑鼻。
“你醒了？”
“你是......”
“我叫青饮，是东宫的粗使内侍。”
“刚才是你把我抱走的？”
“是，”青饮神色平静地走近，“把药喝了。”
“这是什么药？”
“驱风散，我从患坊要来的。”
“多谢。”崔婉儿接过药碗，喝了两口，抬头道，“我叫崔婉儿，以前是掖庭宫洒扫的，今年才来的东宫。”
“我知道。”
崔婉儿正低头继续喝药，闻言差点呛了一下，惊奇地问：“你知道我？”
青饮点点头，正当崔婉儿以为他是从宜春殿或宜秋殿的小道消息里知道她时，他又开了口：“青茗是我姐姐。”
崔婉儿的手抖了一下，暗褐的汤药泼下，把原本就不算很新的被褥又脏了一片，她慌忙用手去擦，可哪里擦得干净，倒是端着药碗的手被烫得生疼，她赶紧双手端住，想了想，还是把药全部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