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做手术,根本没有获救的希望,老院士自始至终根本想的不是自己,他一直挂念的是研究课题,是国家的国防基业。
徐教授此时没有说话,偏偏这个时候拇指骨折,真的这只手不争气,要在心脏不停跳的情况下搭九条桥,而每条桥要完美无缺,不能有丝毫的瑕疵。
“志达-——收好——还没画-——完-——我等会-——再画。”孟老叮嘱自己的学生。
如果是文字还可以口述,绘图没办法口述,即使勉强口述也很容易失真,哪怕一个细节失真,会引起整个实验的再次失败。
周民主任这人,有个优点,就是很容易让人觉得自然熟,他跟杨平接触其实也就这么两三次,但是让杨平感觉跟他非常熟一样。
大家非常期待,神一样的医生做冠脉搭桥是什么样的。
301两次去三博医院谈引进杨平的事情,可是杨平就是不愿意,现在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刘院长和乔政委与杨平拉拉感情。
大家离开病房的时候,孟老还在绘图,戴着氧气罩,似乎要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图画完。
安贞听说杨平来了,很多医生跑来看杨平,大家都知道他发表13篇CNS论文的事情,在他们眼里,杨平是神一样的人物。
来到帝都后,杨平也没有发微信给小苏,更加没有和其他人联系,关键时候,组织纪律他还是明白,小苏有岳母照顾,杨平很是放心。
孟老的冠脉本来已经粥样硬化,搭桥的时候稍微操作不慎容易撕破血管。
“哦——”
在冠脉搭桥方面一向胸有成竹的徐主任也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但是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人更加合适的人选,无论如何,自己也要不辱使命。
社会的浮躁与物欲横流,让人们早就忘记——我们头上总是晴空,因为有人一直在撑着伞。
从小到大的思想政治课,反反复复提到“为人民服务”、“为国家做贡献”、“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等等,杨平总是觉得这是空乏的无聊口号。
虽然手术计划是心脏不停跳下的冠脉搭桥术,但是也可能术中改变计划,所以杨平也与体外循环团队做了接触。
“志达-——还有——一半-——我-——想不起来。”
“我们吃完中饭就去吧,我给小吴打个电话。”周民主任极力配合。
老院士喘着气画图的情景反复在脑海中浮现,杨平的心情十分沉重,他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高尚的人,纯粹的人,有道德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有益于人民的人。
还有半幅图没有绘完,他必须绘制,这个实验室多年心血的积累,好不容易找到失败的原因,现在在最后关头,绝对不能再出差错,否则,说不定兜兜转转又是好多年。
因为每一个人现在眼神是湿润的,声音是嘶哑的,大家都不想第一个开口,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剧烈的情绪波动。
“嗯!明天八点准时手术,每人两台,我今天就会安排好,明天三位专家在我们心外科大办公室集合,到时我们有专人陪同大家进手术室更衣洗手,希望钟教授与杨教授今天下午能够抽空来安贞,熟悉熟悉环境。”徐主任回复道。
孟老没有说话,他的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绘图上,因为发病后,记忆力受到影响,这幅图他想了很久,现在终于想起来。
但是孟老还是不放心,他平缓几口气说:“跟——医生——说,现在——说!”
“凝血功能今天才恢复的,电解质今天也已经平衡,之前高血钾,今天才降下来,南主任说,再稳定一天,应该可以手术,我们要抓住战机,尽快完成手术,徐主任,明天辛苦你安排一下预备队的事情。”乔政委叮嘱道。
在孟老看来,只要把图画出来,其它什么都不在乎。
可是今天,他感受到了一种真切的家国情怀,这种朴素的精神刚刚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晚餐的时候,没想到刘院长和乔政委也来了,白天他们很忙,没有时间,趁晚上有空,一起过来看看杨平,陪他吃饭,以表示关心。
“你这个杂家可不一般,一次发13篇CNS,哦,对了,一定记得要帮我这个忙,刚刚下班碰到脊柱外科的老院士,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杨平,哎呀,老远看到他,本来想绕路,结果反应慢了点。”
今天的和平与幸福其实并不是理所当然的,正是因为这样一群人,默默无闻地奉献,我们才得以自由自在地享受生活。
跟学生说完,老院士又要跟老伴说话,老伴抚摸他的额头,已经在渗汗,刚才那半幅画已经是尽全力所为,消耗的体力太大。
老院士紧紧拉住老伴的手,叮嘱老伴:
整个病房鸦雀无声,只有周围各种医疗设备的声音,大家各自维持自己的姿势,尽量让孟老绘图舒服一点。
可是,当说完之后,老伴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哗流下来,她扭头转身走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