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回答道:“莫大人心思果然细密。此事原本确实不会有人知道,是我父亲身边的一个老仆那天凑巧起夜,看见了女婴尸体被人挖走,他当时并不敢说。过了多年,他见我父亲对此事念念不忘,为了宽慰我父亲,告诉他,孩子说不定还有活路,他在旁隐隐听得孩子还有呼吸,只是也不敢确定。我父亲听完,果然大大欣慰,叮嘱那老仆,到死也不要跟第二个人提起。我当时已经八岁,在一旁偷偷听见了。”
莫清歌追问:“此事还有谁听见了?”
小侯爷带一丝苦笑:“还有青鹤。”
众人眼光都看向二爷,二爷垂了头。
小侯爷接着说了下去:“他当时跟我一同藏在父亲床底下。我们经常这样躲在暗处吓唬他老人家玩。我爹和那老仆出去以后,我叮嘱过青鹤,这件事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青鹤从小就懂事伶俐,他真的没有到处乱说。”
小侯爷脸上的笑意看起来比黄连还要苦。云橙在心里也跟着苦笑一声,是不用到处乱说,要紧关头说上一次,也就够了。
莫清歌点点头:“这就对了。就算是东厂本事通天,要查访一个人,也得先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个人才行。”
莫清歌的目光重新投向二爷:“若非你把刀子递到了东厂的手上,他们万万想不出这样的毒计。你还有何话说?”
小侯爷表情沉痛:“青鹤,我从小待你如亲兄弟,我长房对待你一家人,对待狄家全家人,何曾薄待过?你为何要这样做?”
二爷本来一直垂头回避众人的目光,此时自知穷途末路,反而挺直腰板,抬起头来,对着小侯爷一声冷笑:“亲兄弟?你和你爹,从来都是居高临下,假仁假义,好像对我们是多大的施舍一般。我狄家百年基业,这丹书铁券,侯爵名位,是你挣来的,还是你爹挣来的?那是我们祖宗挣来的,凭什么被你们独占?”
小侯爷见他终于撕下面具说出心里话,十分感慨:“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的。我真是个傻子,竟然从来都不知道。”
那二爷更加恼怒,嘶吼起来:“你和你爹算什么东西?两个窝囊废,败家子,就因为你们是长房,祖宗基业,居然就这样被窝囊废把持着。我爹和我,论智谋才干,胜过你们父子何止百倍?可是居然日日得看着你们的脸色过活。你自己说,凭什么?”
小侯爷语气诚挚:“你说的这些都对。你要是直接跟我说,我可以劝说父亲,让你代替我,承袭爵位和家业,何至于闹到如此下场?”
那二爷却根本不信,脸上写满轻蔑和不屑,连声冷笑:“说你假仁假义,你果然就是假仁假义,这时候还来说这种便宜话,消遣于我。”
小侯爷神色疲倦,挥了挥手:“你去吧。狄家宗谱上不会再有你和老五的名字。锦衣卫衙门自会发落你们。”
莫清歌拍了拍手掌,门外的赵五进门来。
莫清歌嘴里吐出几个字:“送诏狱,问口供。”
诏狱岂是一般地方,在场人都以看死人的眼光看着二爷。
二爷忽然失去了硬气,对着小侯爷露出哀恳之色,喊道:“大哥……”
小侯爷长叹一声,背过脸去。
赵五闪电一般将二爷以麻胡桃塞嘴,以牛皮绳捆住,脚不点地拖走。
门外二人脚步声渐远,小侯爷才转过身来,双目发红,目光望向屋内一人。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目光,一起落在翠仙身上。
翠仙蜷缩在地上,神情仿佛像是在梦里。
还是小侯爷先开口:“我虽然从小知道有你这个人,可是与你对面不相识,今日才知道是你。父亲给你取的名字叫做狄青凤,我也该叫你一声长姐。”
云橙这才醒悟过来一件事,翠仙姑娘比小侯爷还年长,已经有二十九岁,然而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也不知是有名贵药方保养,还是得天独厚,天生就有吃这碗饭的本钱。
翠仙听了这么半天前因后果,也不由得她不信了,只是喃喃说道:“我本该是侯府的千金小姐,结果……结果成了秦淮河上的姑娘?”
这句话,无人忍心回答。
屋内一片死寂。
翠仙的脸上落下两行清泪。
云橙和江河把脸微微转到了一旁,不忍再看她。
可是随即,翠仙又爆发出一阵狂笑。
她瘫坐在地上,发出一阵接一阵的狂笑,这大屋子本来阴沉空旷,这疯子一样的笑声在屋内来回的回荡,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云橙又转回脸来看她,只见她一张素脸上表情极度扭曲,像一个被摔坏的娃娃,又像一个从阴司爬出来的厉鬼。
小侯爷忍不住出声劝慰:“长姐何必自苦?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翠仙的笑声忽然停止,不知想到了什么,激灵灵打个冷战。然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惨白的脸上不断落下。
众人正不解她的意思,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