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江池打横抱起,向外走去。
临上台阶前,他用余光瞟了一眼城主夫妇。
又是因为这些自私自利之辈,她又拼了一回命。
寂静又漆黑的甬道里只有沉闷的脚步声。
怀里的身躯瘦得硌手,他不敢走快,甚至有些怯于发怒。
走出药房后,他才隐忍着开口:“柳江池,为何不听劝?”
他怀中似烧过的炭火,呆久了才能察觉出些许余温,柳江池歇了一路,也回了神。
她艰难地“呃”了一声,然后道:“放我下来。”
魏礼书没理她,继续抱着她走。
柳江池争不过便也没再坚持,等安静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以为你知道,所以才做那么多事。”
魏礼书顿住,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对着那双明亮的眼说道:
“对,我早就知道,你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魏礼书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她的不同,所思所想所在乎的总是些微末之人,一些尘俗之事。
天底下所有人都在往九天之上飞,只有她,永远看着浊世,以至于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
“魏礼书,我知道,你之前做的一切,包括设计我,都是为了把你浸润过一生的人心污浊加诸我身。”
柳江池说着,再一次试图从魏礼书怀里下来。
这一次,魏礼书放下了她,双手牢牢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柳江池身体前倾,想继续前行。魏礼书便托着她,带着她半步半步地走。
“说到底你就是想让我放弃,让我像其他人一样,以修仙为先,努力飞升,不要总是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赴死。”
彼时满院乱花,两人并肩而行。
柳江池丝毫不知她三言两语,就戳破了魏礼书满腔心事。
他明明是想让她远离污浊,对她做的,却尽是些脏污之事。
他与讨厌的那些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自私自利,充满私欲。
他手稳稳地扶着她,可心里已经是一片慌乱,双唇还未开启就已经颤了起来。
堂堂魏家少主,自幼博览群书,此刻却不知道说什么。
好在柳江池此刻低着头专心前行,还在继续低诉。
“其实我也没你想得那么无私,之前总总,也只是因为过去做错了事,借机弥补而已。说起来还是为了我自己。”
上一世的她是个孤儿,直到十八岁才有了个小舅舅,大她七岁,说是一站稳脚跟就来找她了。
小舅舅是个游戏制作人,平时再忙也不会忘记她的衣食住行,她说出口的每一件事,他都会尽力完成。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她刚打开心扉,准备接受这个亲人的时候却发现他患有肥厚型心肌病,需要心脏移植,还需要三十万手术费用。
而后她四处奔走借钱,甚至想到了借高利贷。
然而有交情的人本就屈指可数,更何况是能拿出这么大笔钱的。
多日的奔走不仅没有借到钱,还多了一堆“指导意见”。
他们说,小舅舅这么多年都不找她,到需要移植了才找到她,可能另有目的,可能就是图她的钱,甚至是心脏。
听得多了,柳江池退缩了,约好的高利贷她也没有按时去。
可就是这么一耽误,小舅舅突发心梗最终还是没救过来。
可笑的是,在他去世后,柳江池才发现他是故意错过抢救时间的。
他不想成为她的拖累。
而那一天的犹豫就成了她辜负自己唯一亲人的铁证。
后来的她在忙碌中日渐麻木,这件事也彻底生了根。如果不是历经生死,又在这陌生的世界活过来,她绝对没有勇气拼上一切去回报收到的善意。
魏礼书他们也好,城内的其他人也好,与其说是回报,倒不如说这是一场歇斯底里地发泄。
经历了这么多事,柳江池今天再回想起这一切的时候,终于觉得没那么愧疚了。
长久的沉默中,她已经能平静地微笑着想念小舅舅了。
魏礼书不知她在回忆什么,在怀念谁,等了很久,两人都快走出城主府的门了,才说:
“即便是私心,即便我一次次将你推入黑暗,你也没有如我所愿。”
柳江池只是嗯了一声。
她没有看魏礼书,只是专心盯着前路。
路上一块块青砖成了她这一生碰到的一个个人,有好的,也有坏的。
她虚软的步伐踏在这些砖上,每每有不稳的时候,胳膊上的双手都会扶着她,身后这人都会护着她。
勉强走出城主府,她已经累得不行了。
城主府大门外有几节灰色的石阶,由上至下,一阶比一阶长。底下还有一对石狮子。
她走下最后一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