伫立在通往“云间”的路边。他垂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那副东境烟水人家的柔和面孔，发丝遮挡下有些朦胧。可惜杨天远性情胆怯，见他不太空闲，自己也有事在身，便只看了几眼就匆匆走了。
只是临走前，回想起对方丰神俊朗的面容和传闻里迅捷飒爽的身手，不免有些春心萌动，脑海里恰巧闪过几幕话本里的画面，顺理成章地引发一阵遐思。
他在想什么呢？
——如果可以，萧君澄希望自己的猜测只是空穴来风。
闲下来后，他总算有机会去想些事情。
然而当他下意识在脑海里搜索留鹤山上那个少年的模样时，却意外发现记忆变得有些模糊，只觉得这小子的眉眼和拿来顶替彦歌的钱安失踪前的容貌确有几分相似。倘若不是曾在“涤尘”那查到过钱安确认遇难的因果归档，恐怕他会以为这小子就是钱安本人。
但仅仅只是外貌相似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萧君澄知道自己真正在疑心什么。
他在沉潭山庄停驻了快五年，这么多时间足够他去了解这里的规章制度和行事作风。因而哪怕已经将这里贬低得差不多快一无是处，萧君澄也不认为谁能仅凭一纸书信就混进世家弟子云集，堪称上流之最的留鹤山，也不认为光凭自己就能篡改谁的身份，让其天衣无缝地变成另一个人。
死物不过是一个象征，更重要的是持有这死物的“人”，是否能架得住它背后所代表的庞大又沉重的宗族。
况且就算这人撞上好运混进去了，也必然逃不过那群自小锦衣玉食的小太子们的眼睛。留鹤山弟子间来往走动都很频繁，每一个新生都会被一一访问，即便这群人和自己地位相似，萧君澄也不得不承认，不少世家子弟像鬣狗一样团结又残忍，不会准许有所谓平民闯入他们的领域，亦不会放过。“钱安”的下场会很惨，事情会闹很大。
可是直到现在，对面山上依旧一片祥和。松山古柏之上的高天很美，其微光披洒在每个人身上，映射在每个仰望它的人眼底，但萧君澄为这样的宁静感到焦躁。
他在怀疑“钱安”的真身，他在怀疑少年背后的掌舵者身份。
现状只能说明除了自己，还有谁允许了这一系列小动作的存在，暗中为其保驾护航。那个人可能是负责登记的弟子，也可能是他的上级，或者是整个留鹤山，乃至沉潭山庄。混进去的少年就像一枚石子，落于潭底而水浑浊，却无从得知是因为这石子上的灰尘污染了潭水，还是说这片潭水本就藏污纳垢，只等一个契机去搅浑。
同为世家，萧君澄短暂地因此产生了一种难言的宿命感。
……他必须继续思考。
假如一切如他所想，那么幕后之人所图绝非蝇头小利。可如此大胆的计划，开端怎么会寄托在一张不一定得手、无法控制的引荐信上？没有人能够从彦歌身上偷走东西，他们从何而来的信心，能够拿到手？
萧君澄右手停在剑柄上，细细摩挲着。
又或者，为什么是出自他手的信……为什么是彦歌？
他们大可以稳妥地选择势力较小、家风软弱的门第下手——就像自己那样——却偏偏反其道而行地选了萧庄，是因为萧庄所以盯上彦歌，还是反之？
做得如此明目张胆，就不怕被自己抓住把柄？
或者说，这群人并不在意会打草惊蛇。他们应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深信就算自己介入调查也不会发现更多线索。
而萧庄，从来不能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剑指任何人。
阴谋诡计，萧君澄面对过不少，也曾替父母处理过不少，他认为自己应当能像往常千百次那样从容地粉碎这次的计谋，然而现在他必须重新评估。凡是奸邪，其所图越大，越有迹可循，然而纵观全局，萧君澄惊愕于到目前为止，构成现状的几件事，竟然大多都是巧合。
仿佛有神相助，巧合也成了必然。
但萧君澄不以为然。
顺势他又想到了彦歌，他的妹妹。在她决定把资格让出去的那一刻，她有没有觉察到其中有几分诡异？
然而萧君澄无意去怀疑她。彦歌不可能成为眼线，只能说幕后之人似乎很了解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拒绝彦歌，更知道彦歌无法拒绝什么。可是在今日之前，彦歌从未离开过萧庄属地半步，若要追究，恐怕只能从萧庄内部着手——或者追溯到她的故乡。
但这是后话了。萧君澄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有一点让他心生疑虑：所谓的“愿望”，彦歌提到的“愿望”。明明强烈到足以影响她的大脑，同样在场的自己却没有受到影响。
这或许是种邪术？但有“清心”和“心守”在，萧君澄想不出还有什么邪术能左右彦歌的意志。
而且太突兀，也太明显了。倘若有人想将这一切都伪装成“巧合”，就应当知道用这种方式很容易穿帮，除非不这么做就会前功尽弃——这也说明他们真的很重视彦歌，很了解彦歌，至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