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殿下召见,你三人速速入帐去罢!”
言辞中居然半点客套和恭敬也没有了。
而阿芙一心求见贵人,自然没有觉察。
裴炎虽已看出不妥,可眼见阿芙已掀帘子走了进去,他只得按紧绣春刀,随她入内。
帐内有几名身着素衣的青年汉子,此刻正围着沙盘摆弄推演。他们见着来人,皆面无表情地瞥上一眼,并没有中断手里的动作。
阿芙以前常在爹娘的大帐中瞧见此物,心道他们正在推演军情,事关军机要事,她侧过脸并不多看。
绕过众人,但见一高大青年负手立于长案之前。
他正低眸查看文书,听得来人,便把头抬了起来。
阿芙本以为他会是位英武魁拔的大将。
不料杨见翊只着一身天青素衣,看似文质彬彬的质弱青年,虽因风吹日晒皮肤糙黑,可仍看出面目十分俊秀。
杨见翊瞧见阿芙,还未开口,目光又落在了裴炎身上。
他心间一震,算了算,他二人已有两年未见。
杨见翊上一回见他,是那年按期回京中述职,威风凛凛的北司阎王班师回朝,力挽狂澜平了良关之乱。
他那时以为裴炎终能当上那万人之上的锦衣指挥使,可皇帝并没有如人所愿。
而眼下的裴炎面冷气傲,湛然若神,似从前那边那般气质舒朗。
阿芙还未行礼,杨见翊却忽然道:“庭知,朝廷钦犯在此,速速差人将其关押听候发落。”
阿芙和周蘅猛然一惊,显然没料到这竟是陷阱。
而裴炎并不惊惶。
他躬身作揖,对杨见翊轻声道:“微臣参见殿下。通敌之事、中秋一案皆有隐情,望殿下攘弃小人唆摆,躬亲明察。”
可杨见翊话已投出,岳庭知自然领命。
帐外的亲卫听得此言,纷纷拔步闯入营帐,果决地将阿芙和周蘅扣押在地。
他们碍于裴炎的身份,又一时不知杨见翊的意图,由此并未近身。
杨见翊冷道:“既是冤枉,何故伪造文书?既有隐情,锦衣骑亲查了便是,山长水远找到我的帐前,你们又藏着什么心思?”
他质问着裴炎,不待他多言,又望下阿芙的方向,“燕峡关人多眼杂,你三人自入城便由暗卫通传至大帐。我倒宁愿来个瓮中捉鳖......”
他一顿,语气愈加严厉:“只是没想到这行迹诡秘的疑犯居然是裴大人。”
杨见翊慢慢行至阿芙跟前,蹲下身,盯着阿芙愤恨的脸,“我虽在野,但朝中消息并非半点也不知晓。罪女宋芙自投罗网,你还有何好说!”
阿芙瞪着杨见翊,恨不知他竟是如此是非不分的蛮人。
那谢靖堂指的这条明明就是死路。
她原以为杨见翊同他爹娘一般常年戍边护国,总该有英雄间的相知相惜。
不料他果真还是皇帝的血脉。
“我不认罪!”
她恨极,挣脱那将士的压迫,虽仍跪着,却霎时直起了身子。
“杨见翊,枉你多年沙场俘敌,竟看不明白忠义二字如何写!”
那将士见阿芙如此质弱,本也没有用多大的力道,没想竟被她轻易挣脱束缚。
眼见少女挣脱,他们还想施压,却被杨六郎抬眼阻止。
杨见翊沉着脸,由阿芙盯着自己,“如此说来,大小姐才懂何谓忠,何谓义?”
他喊她一声大小姐。
言语中不似裴炎那般恭敬,也不带调侃,更像是提点她曾有的身份。
“你如此忠义,倒为那世子构陷亲人,任良关城破百姓家亡?”
阿芙怒而冷笑:“我爹娘因护城战死,为景朝流血,为你杨家双双折了命。杨见翊,我宋芙还轮不到你来污蔑!”
不料那杨六郎忽而朗笑几声,丝毫不因她这忤逆狂言动怒,反抬手将她拉了起来。
“如此脾性,当是豪侠之女。”
阿芙不解他性情如此反复,一时没了言语。本以为她出口顶撞已是死罪,临到了便更没了顾忌,心中所恨全盘托出。
眼下见他似乎已没了蓄意刁难的姿态,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又看杨见翊后退几步,抬指遣散那些亲卫,“宋芙,你今日敢贸然闯入燕峡军营,想必不是从心所为。”
说罢,他抬眼看向裴炎。
裴炎终平礼,语气沉重:“微臣得蒙中书谢侍郎点惑,得知朝中仍不乏眼清心淳之臣。微臣携忠义侯府故人,特来燕峡求请殿下。”
杨见翊听得谢靖堂的名字,面色不为所动。
“裴炎,你身为锦衣骑之使,应当知晓不得与朝臣密同。”他冷眼望向裴炎,似乎在盘算他的罪行。
裴炎坦然与他对视着:“臣从未结党,更不与同僚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