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那些箭矢都是他所为。
这位领头面具者飞身而下,紧紧盯着蔺不言,一直没有动手,只见他踱步上前:“鲛人珠交出来,你可以走。”
蔺不言心道:还有这等好事?
行,她信了。
左手刚摸上腰间荷包,脚下又一动,身形轻转似烟波移到面具人前,正借这虚晃一招,泛海早已向人刺去。
但领头面具者迟迟未出招,仅闪身躲去,在两人掠过一瞬间,蔺不言反手拿剑,趁机不备挑掉此人面罩。
一些无根据但直觉很准的猜测,总会在某些时刻得到证实,比如火光之下,这一张脸她格外熟悉。
蔺不言这人万事都喜藏在心底,即使身后是熊熊大火,眼前是万千悬崖,她会害怕也会犹豫,但却不会轻易表露迹象让人察觉。
而今夜当然远达不到进退维谷的境地,眼前这人仅为不久前她曾扬言若查清母亲之死后,当真参与其中会亲手杀了的。
她冷静地转身面对此人,轻声开口:“沈瀛,你是来替陈家出面吗?沈家在其中到底扮演何种角色?”
面具被挑开时,沈瀛有机会防下,但他并不打算继续遮掩,只因不言与盗贼厮混在一块儿,让他心火更旺,为何宁愿与声名狼藉之人合作,也不愿信他。
沈瀛不解,可后来这份由不明转为了不愿。
“看来你从大理丞那儿套出不少话。”面对心上人质问,沈瀛置之不理,反而挑起闲心与人慢慢地解释:“不言,人总会身不由己,我生于沈家,与你一样永远脱不开‘蔺’这一字束缚,但我不会害你。”
蔺不言回道:“一个人如果言之无物,那不如闭上嘴,少说些。”
这一段话是沈瀛想给自己枷上与其相同的锁链,她何曾听不出话中意,但蔺这一字于她从未是束缚。
世人往往陷入泥潭而又想为自身行为开脱时,才会向外去寻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借此脱身,给予所有恶行一个合理正当,所谓身不由己。
但沈瀛并不打算就此作罢,再一步向人逼近:“你忘了吗?幼时至今的噩梦都与火海有关,此刻你心底该是有些害怕吧,只要把东西给我,我保你安全离开此处。”
听人以幼时相伴得到有关自己的弱点来要挟,真是应那句有人心易变,但蔺不言不慌不忙地反问:“沈瀛,你知道闲话多半句是谎话吗?”
沈瀛阴恻恻笑道:“怎么?是那位盗圣告知你的吗?”
蔺不言不理会这一番话,心中猜测得到证实:“而那夜果然是你。”
两人谈话到此,东侧忽然传来沈天权声音:“你若舍不得,我帮你一把如何!”
沈天权的刀刃卷着火焰向此处送来,炽热刀气直冲蔺不言而来,这一招在话音落下时已袭来,她完全来不及躲闪,只好提起泛海硬挡下,但春杓高手内力数十年,远高于她,下一刻蔺不言整个人狠狠地撞到身后假山上。
此前水中撞到洞壁上已乌青不少,这一招又来势汹汹,蔺不言的背上硬生生破开了好几道口子,这处假山又临水,方才的箭雨使池塘中漂浮的藻荇一同燃烧起来,周围岸边缘一侧也早已被点燃,这时蔺不言身后乃为一片燃烧火海,炽热气息与夏夜燥热双重冲击,背部汗水淌过伤口处,疼痛遍布全身的每处神经。
王家大院中的火势也终于烧到中部院落阁楼,燃成一片,浓烟迫不及待地从楼阁翻滚而出。
蔺不言忍着疼痛,脸色苍白半撑着长剑起身。
叮当一声,一颗光白珠子从衣襟滑落,她扑向前将这颗鲛珠握在手心,翻身向一侧闪去,正好靠在临近假山出口的内侧。
前方的沈瀛居高临下:“不言,把东西给我。”
周围火势越来越大,对于一个常年做走水噩梦而惊醒的人来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高温中几番打斗,与恐惧共同加剧了汗水流下,如今蔺不言的双眼快被水珠掩盖,她就着衣袖抹去,视线仍有些模糊,朦胧之间眼前浮现三四岁时母亲领她回江家的场景。
那也是一个仲夏季节。
临安夏季多雷雨,她又还是一幼儿时,夜间每每雷声大作,蔺不言便会被惊醒四处寻母亲,可母亲此人并不是一个遵守常规,日落而息的人,将幼年蔺不言哄睡后,常常还会捣拾其他的事。
因此,她常常醒后跑去找母亲抱着人哭泣。
就在离开临安前一夜,前半段空中雷电交加大雨将至,后半段一口气呼啦下完后却突然放晴,但蔺不言仍从屋中跑出来,边揉着双眼边小声啜泣跑到院中寻了母亲。
那时,母亲将她揽入怀中,轻声细语:“不言别怕,我在院中哪有什么鬼怪敢来。”
“看——,雷雨后星辰不也出来了吗?”江之贻指着夜空几颗稀疏悬挂星星,拨开幼年蔺不言额间碎发,“但世上万千险境,避无可避,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不言要记住,恐惧植根深藏于内心,与人相生相伴,只要我们活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