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自然不怕死。
对一个剑客来说,死期就像是花期,该是命中注定、美丽而辉煌的。
“我会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十三年过去了,万梅山庄的梅花开了一年又一年,不知道那个小村庄的梅花,冬天还开不开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如今已比她高很多了,甚至单单看外貌,竟也是西门吹雪更成熟些。
林仙儿道:“寒梅最堪恨,长作去年花……”
她的笑容渐渐淡了:“一个人的十三年,会经历许多变化,但或许终究不过是天地间的一瞬间。”
西门吹雪站在阳光下,衣袍一尘不染,春风拂过他年轻冷俊的长鬓。
他微微一笑,笑容明亮透净得几乎令人嫉妒:“这次,你一定会来。”
林仙儿垂眸道:“一定!”
西门吹雪深深道:“不见不散。”
……
房间里光线忽明忽暗,是楼外的细柳在风中微微摇动。
一柄薄长的剑静静地放置在屋内,阳光恰好照透过它,投下长长的剑影。
它没有动,仿佛在等待,焦躁却耐心地等待着一个人。
窗外,一个男人深沉的眼眸瞥过这屋子。
只是瞬间,这双窥探的眼睛就消失了。
许久许久之后,在一个很偏僻的,充满着幽淡兰香的楼上,出现了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他们的关系仿佛很亲密,又仿佛很疏离。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叹息道:“你知道吗,我很佩服你。”
男人道:“佩服我?”
女人忽道:“你去看她了,你看到西门吹雪对上她了?真叫人意外,不过我想,这反而是件好事,但是你……”
男人的脸庞肌肉遽然绷紧。
女人扑哧笑道:“我就知道你想她,想得发疯,你怎么忍住不见她的?”
男人不说话,他并不想和任何人谈论那个人。
女人接着道:“你知道吗,我找到公孙兰了,这女人倒还有几分机警,一直在外面绕圈子,躲了我好久,但是这次,绝对跑不掉了……”
她吃吃地笑起来,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男人道:“你的事情,也不必和我说。”
女人叹道:“我想做的事,和你想做的事,不也是息息相关的,对么?”
男人点头。
女人道:“也许,那天很快就会来了……”她呼吸渐渐紧促,笑道:“她马上就会出手了。”
男人露出几分奇异的神色:“你的那个她。”
女人淡道:“我最了解她,我知道她会做些什么,知道她会找谁来帮她。”
男人沉声道:“你也许了解任何人,但我……我却不了解你。”
女人道:“你想了解我?怪事,你为什么要了解我呢?”
男人道:“因为我不想你死。”
女人久久没有回答,她道:“这些话我如今听着很奇怪,是因为时间,还是因为人?是时间奇妙一些,还是人类更奇妙一些呢?”
“又或者是……”
屋子里,一束淡淡的火焰竟从晶莹剔透的冰盆中烧起,仿佛永远不会燃尽一般。
男人的眼睛凝着这点火光,仿佛出了神,他神色变幻莫测,缓缓道:“这东西,你不要再用了,它很危险,而且本来不属于我们。”
女人轻柔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她从那鬼魅的火光中抬眸,在窗外遥望着北方的太阳,缓缓道:“人的一生很短,无论是谁,能得到自己最想要得到的,才是最重要的。”
男人顿时露出了某种极为奇特、不解的神色。
但他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