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辰溪看着鉴定报告最底下那一排字, 双手轻颤。
【鉴定意见:依据DNA分析结果,支持1号检材所属人夏至是2号检材所属人阮糖的生物学母亲。】
“这……这……”她顿了一下,猛地看向一旁的夏至, 说不出话来。
夏至将双手垂在白色扶手抬上, 眼睛红红的,脸上却依旧平淡像是喝水吃饭一般。
“我一直很疑惑, 这件事情说出来后究竟会怎么样, 但是现在才发现,说出来的那一瞬间, 心里的大石头忽然坠地似的, 我轻松多了。”她说完, 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原本应该是夏至的私事,但宋辰溪和阮糖处在婚姻存续期间, 所以,这件事情, 也变成了她的家事。
“什么时候, 知道的?”宋辰溪捏着鉴定报告, 声音有些颤抖。
“嗯?”夏至不解。
“找过她吗?为什么,之前一直,一直让她受苦?”
宋辰溪知道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 她拍拍胸口, “抱歉,夏老师,我……”
夏至反而安慰她, “没关系, 没事的, 我能理解你此时的心情。”
夏至说完, 转身看向远方,“我的女儿本名不叫阮糖,她叫Jessica,我的Alpha是个外国人,自从Jessica失踪后,我们就分居了。”
“算了,本来也就没有中文名字,还是叫她阮糖吧,当时我们第一次回国探亲,我带她去姥姥家,姥姥家是做海产生意的,常年待在海上,有一艘很大的船。”
宋辰溪跟着夏至一起回忆。
那是一年春节,天气冷的异常,海风一吹,整个人就跟要结冰了似的。
阮糖那年刚满四岁,是个可可爱爱的奶团子。
自幼生活在红酒庄园的她,从来没有见过大海。
姥姥姥爷见她欢喜,就带她站在船屋上看海。
小孩子都是顽皮的。
阮糖也不例外。
船屋上停着一只海鸥,她第一次见到,喜欢的不行,闹着要去追。
姥爷开船出海,带她去看海鸥。
她坠海了。
一家人在海上找了三天三夜,只带回了她的一只短靴。
所有有经验的海民都说,她没了。
那一年的冬天,冷了很久。
开春后,夏至和Alpha丈夫分居,丈夫在国外经商,她在槐大美院教书。
两人都成为了行业的领头羊,却一直没有再合居。
痛失爱女,夏至像是大病了一场,白了头发,离开了学校。
她开始设计东西,打发时间。
因为特殊的人生经历,她设计的东西比别人的更有卖点,一时间,她名声大振,成为了艺术界的一个传奇。
这些年,她成立了自己的设计师品牌,在国内一二线城市,陆陆续续开了四十几家门店。
近两年,和丈夫虽然还是分居,但是关系缓和,借用丈夫的关系网,她的业务拓展到了国外,连巴黎杜乐丽花园里都有她的展品。
她的事业,无比成功。
就像她自己说的,没有了女儿,不代表失去了一切,但是没有了女儿,她的人生没有了寄托,唯有工作工作,无休无止,她才能获得一丝慰藉。
五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像一具空壳,没有灵魂的在世界各地游荡。
收获了几辈子都用不完的钱财,却只是个空虚而孤独的可怜虫。
夏至苦笑着,“在我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我像是活过来了,她似乎并没有长大,一直是那个戴着小红帽,追逐海鸥的小四岁。”
“嗯。”宋辰溪点头。
她把鉴定报告重新放回信封里,抬头看着夏至,“所以,这个机票?”
夏至看向宋辰溪的眼神突然很温柔,“其实我无意冒犯你,我知道不能一直拿一个人的过去来评价她的今后。”
宋辰溪嘴角抽抽,“。”我谢谢你,一开始搞的像兴师问罪。
“至少现在看来,你对我女儿不错,在我和她相认之前,希望你一如既往的护着她。”夏至穿着克莱因蓝拖地抹胸长裙,腰上缠着同色欧根纱缎带,风一吹,缎带随风飞扬,“她看你的眼神里,有光。”
突如其来的认可,让宋辰溪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带她回北市住一段时间,一是筹备比赛,二是,”夏至顿了一下,“那里是她的家乡,姥姥姥爷年迈,也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见孙女回家。”
夜色渐深,夏风习习。
宋辰溪的长发被吹到面前,她伸手将它们拨到耳后,“夏老师,对于您的遭遇,我深表歉意,对于您的为人,我很尊重,也知道您带阮糖回去心切,可是,您突然告诉她有了家人,还要去相对远的地方认亲,是不是应该提前告诉她,好让她有个准备。”
夏至哑然。
在宋辰溪提点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生拉硬拽,让阮糖和现在的生活完全剥离。
这样不行,也不对。
“她刚刚适应现在的生活,适应了现在的我,您告诉她,您是她母亲,您有没有想过,她本就没有多么强大的心灵要承受多少,她要重新融入一个陌生的生活,接受,适应,再到习惯,这是一个过程,您要给她时间。”
“你说的对。”夏至再次给予肯定,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更深了。
“我会找个机会跟她说说,希望,你能够帮帮我。”夏至如是说。
宋辰溪神色一滞,这个王座上的女人是在跟自己低头吗?
难以置信。
其实,自己也没说什么,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而已。
阮糖这十几年过得辛苦,受尽了折磨,但那时养父母和原身的错,自己现在和夏至一样,迫切的希望阮刚能够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接下来的路能够平坦顺遂,幸福快乐。
宋辰溪抿抿嘴唇,认真的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