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渊将桓潇的尸体抱起来,走出山洞,走向悬崖。
悬崖下吹上来的风将桓渊的白发吹起,随风鼓动,程相欢站在远处看着,仿佛悬崖边盛开的一朵白花。
在桓潇死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明白桓潇想要杀桓渊和她的原因。
年幼的嫉妒,在漫长岁月中长成了桓潇自己都未察觉的畸形的爱意。
因为清楚桓渊足够优秀,所以嫉妒。因为嫉妒,他怀抱满腔虚伪靠近桓渊,越靠近,这怪异而阴暗的爱慕越在心中生根发芽,如畸形的鹿角扭曲生长。
他嫉妒桓渊,嫉妒得恨不得他死。
却又期期艾艾桓渊能看他一眼。
所以在桓渊娶了程相欢之后,他扭曲的鹿角如一柄利刃刺破了他虚伪的外壳。
畸形的爱在某一刻和嫉妒对撞、融合。
最终变为了杀意。
只要杀了程相欢,只要杀了桓渊,折磨他这么多年的情感就能结束。
他就能掰断鹿角,从嫉妒中解脱。
解脱,他从头到尾都在求一个解脱。
桓渊吟唱着古老的悼词,双臂一振,将桓潇抛下山崖。
桓潇的脸上有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他或许听见了桓渊最后说得那些话。
雍朝的七皇子终于得到了想要的解脱。
缠绕他多年的嫉妒和痴狂都随着山崖间的风吹散,散入尘埃,在山崖下的泥土中滋养出一朵花。
桓渊转身向程相欢走来,面上无悲亦无喜。
程相欢想,她或许会在某一刻回忆起桓潇死前的癫狂,或许会觉得他可悲,但她绝不会认为他可怜。
她可怜桓潇,谁又来可怜她的乐儿?
桓渊抬眸望向天际翻涌起的滚滚乌云。
一道惊雷劈下。
在两人耳中炸响的却不是雷声,而是等待已久的电子噪声。
桓渊向程相欢伸出手,程相欢牵上他的手: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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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宁侯府,落花院。
程相欢从随身的锦囊中倒出两颗黝黑发苦的药丸。
拈起一颗,塞到桓渊嘴中,再拈起另一颗丢进自己嘴里。
药丸入口的瞬间,剧烈的苦味和辛辣激得程相欢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她强忍着立刻将药丸吞下的冲动,转而将其垫在舌下。
怪异浓烈的味道在口腔中横冲乱撞,程相欢在心里把秋南骂了一万遍。
虽说吊命的烈药难制,但也不能完全不管味道吧!
等她安全回来,必得让秋南好好学一学调味!
桓渊从小在药罐子里泡大,对药味的接受能力比程相欢强许多,此时也有些受不了这药丸的味道,银白的眼睫扑闪扑闪地眨着。
准备就绪,程相欢和桓渊面向池水,两人的手十指相握。
无需多言,仅仅是一个对视,两人便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下一秒,他们齐齐跳入水中。
因着担心这次也出现意外,幽兰特地带上了荆风一起守在池边。
这样万一王爷王妃都出事,一人扛起一个回王府找秋南也更省事。幽兰望着池水想。
荆风没他这么淡定,稚嫩的脸上满是担忧神色,恨不得自己也跳下去帮忙。
最后还是被师父幽兰按住,才乖乖在池边蹲下。
水中。
程相欢与桓渊完全放弃对身体的控制,闭着眼睛,任由自己随着水流缓缓、缓缓下沉。
因为没有特意控气,肺部残留的空气很快消耗一空。
濒临窒息之际,两人同时吞下舌下藏的药丸。
在药丸沿着喉咙滑下去的一瞬间,大脑忽然失去了意识!
说好的垂死之际,因为人类天生强烈的求生欲会忍不住疯狂扑腾呢!
程相欢在意识完全坠入黑暗之前最后一秒,还在心里吐槽,难道是最近给秋南打的鸟她不满意,所以把吊命烈药换成毒药了?
桓渊的意识比程相欢留的略久半秒,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将程相欢拥进怀中,将自己垫在她的身下。
水下无声无息。
两人砸入池底的淤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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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咚——
心跳声在耳边响起。
她好像躺在什么温暖而柔软的物体上。
“咳……咳咳……”
想要呼吸的瞬间,一股浊水从肺部被挤出来,程相欢咳嗽起来,将水吐出去。
待肺部的积水吐完,疲惫的身体不由自主剧烈呼吸起来,渴求充盈的新鲜氧气。
胸腔如老旧的风箱,每一下呼吸都发出斯拉斯拉的声音,过了许久,随着新鲜空气的吸入才慢慢平复下来。
随着呼吸稳定,身体各处机能慢慢恢复知觉。
她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箍着自己的腰。
睁开眼,便发觉好似身处在一片星空之中,昏暗的四周全是星星点点的光点。
她微微抬起头,正巧对上桓渊的浅金色的眼睛。
程相欢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桓渊的怀里!
“醒了?还好吗?有什么不适吗?”桓渊轻声问道。
程相欢鹌鹑似的摇摇头,从桓渊身上下来。
桓渊用右手撑着身子坐起来,背后满是淤泥,左臂也以一种怪异的状态垂在身侧。
程相欢眼中刺痛,下意识想要碰桓渊,到中途又收回了手,生怕弄疼了他。
“这是怎么了?!”她问道。
心脏犹如一只大手紧紧攥着,生疼。
桓渊面色苍白地笑了笑,用右手摸了摸程相欢的发顶:“没什么,好像是摔折了,回去让秋南治一治就好。”
程相欢看着自己一身干净,再想到自己从桓渊怀中醒来,哪能不明白在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当即眼眶一红,别过脸,不愿让桓渊看见。
“你下次不用这样护着我的,我命大,耐摔。”程相欢有些哽咽道。
桓渊看着她,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说道:“可我舍不得你摔。”
程相欢鼻子一酸,闷闷说不出话。
垂着头从自己衣服上撕下几块布料,为桓渊的手臂简单做了个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