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中地龙烧得暖和,鎏金雕花香炉燃着上好香料,腾出缕缕沁人心脾的香味。
万皇后忽而笑了起来,唤程相欢起身:“是本宫听信外头传言,误会温王妃了。”
仿佛前面一切质问都在这一句话之间消弭无形。
程相欢知道,是桓渊的计划成功了。
她起身,与万皇后又虚与委蛇了几句。
此时,立于身前的杏黄身影微微回首,飞眉入鬓,一双桃花眼天生的眉目含情。
竟是大皇子桓江。
程相欢原本正与万皇后侃侃而谈,发现是桓渊后忽然一停顿,幸而她反应快,又续上了话,才没叫皇后起疑。
只不过心中早已思绪万千,震惊不已。
桓江怎么会站出来为她解围?
她穿越过来之后处处躲着桓江,到现在为止,也不过只见过桓江一面。
原著中的桓江可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好人!
程相欢一时间猜不出桓江为她说话的原因,便假装没有看见桓江,继续与皇后交谈。
殿中没有蠢人,几句话的功夫足够他们将整件事情理清楚。
用一个侍妾的命,换温王与王妃离心,定国公府依旧中立。
多值当的买卖。
一时间,殿内又热闹起来,五皇子桓渺与皇后讲起趣闻,七皇子桓潇则缠着桓渊,与他讲些强身健体的拳法,桓渊无奈应和。
事情暂时解决,程相欢刚松了口气,正要端起茶盏润一润嗓子,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盯着她。
她背脊一寒,回头看去。
只见桓江桃花眼含笑,翩翩然望着她,见她看过来,笑意更甚,叫人捉摸不透。
程相欢压下心中对于原书剧情产生的些许慌张,回以微笑。
正当程相欢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好时,一名太监前来传旨邀众人前往奉天殿宫宴。
众人跟随万皇后离开凤仪宫,一路无言。
待临近奉天殿,程相欢才得知所有后宫嫔妃大臣女眷都在设宴在另一处。
她略为担忧地暗暗看向桓渊。
虽向来听闻千年人参连在鬼门关的人都能吊回一口气,但不知药效何时结束,结束后,桓渊的身子是否还能扛得住夜晚朔风和筵席间的觥筹交错。
桓渊回过头,与程相欢视线相交,白发被风扬起,遮掩了眉眼。
然而程相欢恍若看见了那双浅金眼眸,温柔宁静,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她见桓潇大大咧咧一把拦住桓渊的肩膀,一同离开。
心中的担忧稍减。
二人兄友弟恭关系亲昵,如果桓渊的病体撑不住,桓潇应当会帮上一把。
程相欢放下心,回身随皇后又行几步。
万皇后坐于凤辇之上,以余光扫了程相欢一眼,幽幽开口道:
“本宫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只不过,”她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指尖,随后被她轻而易举碾碎成水,一旁的宫女拿出帕子,为她将之间的雪水轻轻擦去,“莫要再做出那般残暴之事,叫人传入本宫耳中。皇家规矩多,自然不能如出阁前骄纵蛮横,既然已为温王正妃,就要守规矩。若再有下一次,本宫也护不了你。”
“你可懂得?”
程相欢垂首,身影映照在红墙碧瓦之上,犹如一幅仕女图。
“儿臣谨遵教诲。”
纤长的眼睫遮住凤眸,也遮住了眼底的狠厉。
如果乖乖守规矩就能活下去,那么原主也不会落得个舍身殉国的下场。
一个妄图谋害元皇后之子的继后,来和她讲规矩,当真可笑。
不过程相欢也清楚皇后说这话的目的,一是继续装她的仁慈皇后,二是为了威胁程相欢,让她觉得自己如今能保一条命,是因为皇后开恩,只要皇后哪日心情不佳,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
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恩威并施。
程相欢应答后,两人便不再言语,天地间只有鞋履踩在雪上的嘎吱声。
不过几步路,很快到了设于奉天殿偏殿中的女眷筵席。
席中已悉数入座,见到皇后驾到,纷纷起身行礼。
行完礼,又见皇后身后紧随着的程相欢,皆是一愣。
朱红色的王妃礼服极为刺目,面相瞧着不过碧玉年华。
几位老王妃早已入座,此人是谁?无需多言,众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偏偏官场之上,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嘴上能不能说又是另一回事了。
众人等着皇后开口,谁知等了半晌也没等到。
好嘛,这看起来是要他们主动问呗?
不知哪位王公贵族的女眷福至心灵,装傻问道。“皇后娘娘,这位是?”
万皇后这才牵过程相欢的手,领着她道众人面前,手轻轻拍着程相欢的手背,一派慈和好婆婆的样子:“这是康宁侯嫡女,温王刚过门的正妃。”
半点儿不提姓名。
仿佛名字没有任何意义,她的存在只有这两个头衔。
而其他女眷闻言,也纷纷向程相欢福身行礼,口中称道:“温王妃安。”
程相欢放眼望去,几十号人,人人怀中揣着八百个心眼,几乎要将这偏殿都填满了。
她莫名腾起一丝烦躁,怀念起温王府中那小小的炭火笼子,边上烤着一圈香甜的栗子,外头的雪再大,屋里面也是暖和的。
而在这皇宫中,殿内殿外竟都让她产生一股寒意。
分别不过短短几分钟,她有些想她的小院子和她的小王爷了。
她如此想着,强忍心中愈发强烈的烦躁之感,礼数丝毫不差地朝众女眷回礼。
入座后,程相欢被安排在晋老王妃与赵尚书夫人之间。
两位老夫人似乎也听说过外面的传闻,见程相欢入座,皮笑肉不笑地道了声好,随后继续隔着她这个中间人,聊起家长里短皇城闲事。
话题几番要聊到大名鼎鼎的温王妃弑妾,又生生拐了个弯,聊到别处。
也别管这弯拐得多僵硬,仿佛就是故意要让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