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没有继续带路也没有给出什么指引,就将马克独自放在了大楼前,闷声不响自顾自地驾车离去。
马克并没有拉住柏先生问长问短,他知道自己去问任何问题都是无从置喙。脑子里无数的小问号组合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问号,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要缓缓神,在缓神的过程中还需要确认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他花了大概有一刻钟时间呆在原地不动,大脑完全放空。等回过神来,确切判断自己不是做梦,他突然发现那个指引自己的颅内光点已经静静地停在大楼入口处,就像在等候自己。马克在这些日子里,早已经完全依赖于这个光点对自己的导向作用,当下也不犹豫,跟着光点的指引进入了其中一根六棱柱形的建筑。
“这真的是我所处的世界吗?完全不科学啊。”马克一边走问自己。
建筑的内部通景雪白,看不见一盏灯,却亮如白昼。这是个白色的整体空间,浑然一体,竟然看不见任何接缝和拐角,而且马克进入建筑之后,背后的门也完全融在建筑之中,毫无痕迹。马克站在当中,身体没有影子,屋子很亮,全部都在发光,甚至地板也是,却不知道光是怎么照射出来的。
“来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在梦里唠叨了一年的声音。老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马克的身后。
马克转过身,这次才是真正意义上看清了眼前的老头子,梦里的老头子神秘兮兮,飘忽不定,没个正形儿,而且基本是个胸像,不完整。眼前的老头子全身出镜,竟然很时尚,因为他穿了件机车皮衣,肩膀上面竟然还布满了银色的铆钉。紧身的皮裤,尖头机车皮靴,那是相当的......朋克。
马克想了一万种见到老头的第一面印象,却怎么也没想到老头子会以这身打扮出现。他一直把老头子定义成神仙,最差至少也是世外高人。他并不认为普通人能做到每天进入自己的梦中,并和自己在梦里说了一整年的话。
“啊,来......来了。”马克还是紧张了。
“习惯吗?”
“这么多颠覆常识的事情,能习惯才怪。”马克心中暗道,嘴上却说:“还好还好。”
“还好个屁,第一次到这里,你没变成神经病已经算内心坚强了。”老头子倒没什么架子。
马克有点语塞,不太善于人际关系的他竟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打招呼,尽管觉得一年的梦中相处,两人已经算是很熟悉了,但是见面依然会觉得不习惯,而且还是在这么一个违悖常理的场合。虽说马克表面拘谨,但是内心依然是腹黑的,他心中暗道:“一个老头子穿这么朋克,皮衣还是Saint Laurent的,不是我少见多怪,你也忒另类了。”
老头子目光灼灼,好像能看透马克的内心世界,打了个响指,一身机车皮衣瞬间变成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面料高端,缀有银质纽扣,里面白色衬衫戴一根浅灰色的暗金细条纹领带。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举止优雅的老不死绅士模样。就差一根雪茄或者一杯红酒就可以直接拍成广告。
“读心术?还能这么玩?”马克不由失声道。活了三十年所积累的所有认知都在今天被颠覆,马克不由佩服自己神经的坚韧度。
“一身通天道行,却用这种雕虫小技来逗小孩子玩儿。”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传过来。
马克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老头,这个老头却是一身洒青白襟长袍,头梳高髻,手里拿着一柄拂尘,按照造型来看,这个必定是老神仙无疑。一般书里形容这种高人老头子,大多是用仙风道骨,鹤发童颜之类的形容词,马克觉得这些成语都可以用来形容这个陌生的老头,很贴切,有榫有卯。而用放浪不羁,潇洒帅酷来形容老神仙的则不多见,何止不多见,那是几乎没有。可见梦里老头子是个特立独行老神仙,还是比较有想法的。只是老头们出现的时间节点和方位都有些飘忽不定。
“穿什么衣服不重要,关键是舒服。你这个几千年不变的道袍样子也可以换换了。”西服老头不屑道。两位同龄人看上去很熟悉的样子。
“我再换也不会穿你这个,你这身骚包的样子真的舒服?”长袍老头甩了甩拂尘,好像驱赶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飞尘。
西服老头不再和长袍老头搭腔,转脸对马克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这些问题可能对你整个世界观都会造成影响。所以在你提出这些问题之前,我可以先负责任地告诉你,人类所定义的传说中的神仙,真的存在,而我们就是。”
“啊!———”马克内心已经开始相信了,嘴上却无法自控地违背了自己的内心。他的表情和口气都表示出了极大的惊讶和怀疑,夸张的叫声使得诺大一个建筑之内都有了回声。
长袍老头听到马克叫唤不由一皱眉,一脸鄙夷地对西服老头说:“我听说你找的人到了,过来看一眼。现在看来你找来的人果然和你一样浮夸,不可救药。”说着拂尘一挥,顿时满堂异香缭绕,霞光瑞霭,身前凭空现出一扇古色古香的歇山飞檐琉璃瓦黑漆金钉大门。门前有白玉台阶,阶石上祥云浮动。
门扇在氤氲之中无人自启,长袍老头拾阶跨步入内,蓦然不见。大门也随即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之中。老头儿整个消失过程的视觉效果比起他自己口中所鄙夷的浮夸程度来,远远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加不可救药。
白晃晃亮堂堂的广阔大堂里又只剩下了马克和西服老头。
“这俩神仙浮夸是浮夸,性格至少还是很真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