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犀利的秋风开始带走夏天的最后一点余温,说不上太冷但是总给人一种萧条的感觉,风宸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毕竟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如果非要描述些什么,大概他的世界一直是一片寒冬吧,不过他自己甚至懒得给出描述,他向来如此,生活的意义对他来说就是早上的粥啊,晌午的馒头之类的。
十七岁,本应该是一个正常人一生中最美妙时光的开始,青春的荷尔蒙扑面而来,多情的种子在阴雨天悄然发芽,又在一阵阵窃窃私语中壮大,有些会结出甜美的果实,而有些会在误会和争吵中逐渐枯萎,直到时间带走一切,留下斑驳的回忆,在另一些相似的日子里怀念,或者不算是怀念,只是对有些沉重的往事,轻叹一声罢了。
风宸在门口驻足,锈迹斑驳的铁门,在银色油漆层层叠叠的修补中看起来愈发的厚重,铁门里面是沉默的压抑,铁门外是灯红酒绿的喧嚣,说不上哪个更容易让人接受,只是世界就是这样的,对风宸来说就是这样的。
“我回来了。”
铁门发出经久不衰的“吱呀”声,紧接着人字拖的“啪嗒”声。
“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知不知道老娘等的有多辛苦?”喝骂声比想象中小很多,想来要么是因为舅舅今天的生意还算不错,又或者表弟吹嘘了在学校的所作所为。而牙尖嘴利的舅妈甚至从来不会质疑真假,毕竟在她眼里,自己的儿子再怎么优秀也不为过,天之骄子,想来她能想到的就是这个词了。
“嗯,今天店里的事情比较多。”
风宸也懒得管这一句解释够不够,毕竟无论是怎样的说辞,舅妈都会絮叨个不停,反正已经习惯了,说两句能怎样呢,又不会掉一块肉。
“哥,你回来啦!”
“嗯,回来啦,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挺好的。”。
“是吗,快去睡觉吧。”
“嗯嗯,哥,晚安!”
“晚安!”
房间拥挤逼仄,仅有一张双层床和两张破旧的书桌,衣服随意地挂在衣服架子上,几套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几件冬夏的换洗衣服,仅此而已。风玥的床头放着一个兔子玩偶,是风玥八岁那年过生日买的,花了风宸一个礼拜的工资,那也是风玥唯一的玩具。
风宸没有立刻睡觉,拉开有点昏黄的台灯,他抓紧开始完成今天的功课,如果点灯到很晚,舅妈便又要唠叨了。
……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这样的疑问不止一次的从风宸的心里冒出来,但是当他背着小风玥站在舅舅家的门口时,所有的自尊,所有的对于未来的幻想,就湮灭在舅妈厌恶的目光和带刺的言语里。寄人篱下的生活总是一言难尽,风宸只是觉得自己没有拿到最坏的剧本,起码不至于流落街头,而当时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显然还没有完全背负生活的能力。
在餐厅的兼职也并不如意,顾客的刁难是常有的事情,而一个在校的高中生,兼职工资也不会高到哪去,只是比聊胜于无稍微强一点的程度,但风宸还是知足的,毕竟能解决晚饭问题。
风宸打工的餐厅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青砖红瓦,屋檐的角落蹲着栩栩如生的小兽,一楼是大排档,二楼是酒吧,并不搭调的组合,却用清晨的粥和深夜的酒,抚慰着疲惫的灵魂。老板娘叫林娴,永远带着风情万种的笑,白天招待着来来往往的食客,与灰头土脸的建筑工人聊着没有营养的荤段子,晚上又听别人诉说着生活的不如意。每一个询问她年龄的人都会得到一个白眼,外加一句“我永远十八”。老板娘总是让风宸在关门前就回家去,免得承担一些洒洗的工作,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你个半大的兔崽子能在这干什么呢,赶紧滚,别在这碍我的眼。”
“你去看看这两个小杂种睡了没有。”
“这都几点了还不睡,明天还要上课呢,还有,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天天杂种来杂种去的,他们好歹是我姐的孩子,我的亲外甥。”
客厅的灯忽然亮起来,一阵低语传来。
“吃我的用我的我说两句还不行……”听着舅舅的争辩,舅妈的反应更加激烈起来,“算了,跟你说了也没用,所以说上次跟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给风玥再找一户人家,反正也是赔钱货,长大了还不是要嫁出去……”
“那怎么行!”
“怎么就不行!你看看这个家,还有家的样子吗!这事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
清晨,风宸早早地起床,推开房间的门,看见的是憔悴的舅舅,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布满眼球的红血丝诉说着舅舅内心的煎熬和挣扎,舅舅很痛苦,他的妻子曾经是个温柔大方的女子,是什么然她变成现在的模样呢?哦,是了,是生活的琐碎,是厨房的烟气,是精打细算的婚姻生活。
“小风……”他想说些什么,声音嘶哑。
“舅舅,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的,这些年您辛苦了。”从哪个立场来看,风宸都没有怨恨舅舅一家的理由,舅舅对他很好,有时会背着舅妈塞给他一点零钱,笑着对他说,你舅妈就是那样一个人,你不要见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自己买些吃的。
“我会给小玥找个好人家的,来店里的老板有很多喜欢女孩的……”
“舅舅,我和小玥过一阵子就搬出去,您不用为难,这些年给您和舅妈添麻烦了。”
舅舅的话凝固在嘴边,他想说不会让小风玥离得太远,还可以经常见面。
“舅舅,一家人就要永远在一起。您真的不要自责,我和小玥一起,照顾自己没有问题的。”
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