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走后,地牢里只剩下绛月和夜厉,此刻,她卸去浑身的冷情,略显疲惫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主子这是打算动手了?呵,连这种场面都不舍得让他看到吗?他从前可没这般娇气。”
绛月也不恼,只是静静地坐着,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主子可记得我们当年模样?属下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反手将自己的人杀了,问属下可想活命?若想便跟着你走,若不想,您便直接杀了属下。”他微微勾唇,笑容惨淡又可怜,却又好似在向往当日情形。
绛月抿了抿嘴,一言不发,任凭他继续说下去。
“那时的主子就像雪山之巅开在悬崖峭壁上的花,孤傲而高贵,睥睨众生,宛如杀神降世,那时属下便决定跟着您,您告诉过属下,只有不断的变强,只有毁掉所有软肋,才可以变得所向披靡,站在万人之上的巅峰,才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那些话,属下记到现在,主子自己可还记得吗?”
他抬眸痴痴的凝望着那个人,可绛月依旧一言不发,她的沉默让夜厉的心沉到了谷底。
“您不记得了,您早已不记得最初的目标是什么,您眼里心里可还有当初的雄图霸业!您说过!您要斩杀魔尊!要做魔域的尊主!要将一切威胁您欺辱您的存在全部抹杀掉!您都不记得了……”夜厉凄惨的苦笑,血泪顺着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与血交融,何其悲哀。
“今日落在您手里,属下认了,无论您要如何处置,属下都认了。”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好似在与过去的那个她告别。
沉默了许久,绛月终于开口了:“所以你与湮灭勾结,来江南抓走夜殊,是想做什么?”
“勾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主子觉得我背叛了您?是吗?”
绛月微微挑眉,冷冷的看向他:“难道说与湮灭勾结的不是你,将我的行踪透露给妖帝的也不是你?将夜殊送去聚宝轩也不是你?”
他长舒一口气,神色颇为无奈:“属下从未与湮灭勾结,也并未将您的行踪透露出去,属下只想杀了夜殊,让您重新找回昔日目标,重新做回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魔头!”
他突然一脸悲戚,凝望着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哀痛:“主子……属下不会背叛您,影卫只忠于您一人。”
绛月垂眸思虑片刻,夜厉确实不可能背叛她,可自己来江南的消息是谁透露出去的?妖帝率先对自己的人下手,为的应该就是将她引出来,可妖帝若要得到什么东西,把她引来岂不是会坏事?那他的图谋到底是什么?
“能死在您手里,属下认了。”他的语气好似在说遗言,绛月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垂下了眸子。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不过少年模样,持着残剑伤痕累累,那时我见你面对强敌不屈,便将你带了回去,七个人里,属你和夜枭最为成熟老成,夜枭一开始对我怀有敌意,但你却是死心塌地跟着我,你很倔强,执行任务受伤也都忍着,明明年纪不大,在七个人里你却像最年长的,也属你最让我放心。”
夜厉睫毛颤抖着抬起,双眼通红,血泪再次滑落。
她眼中好似也浮现当年场景,有着向往和怀念:“那时,我只想摆脱魔尊控制,所以将你们培养成只懂杀戮的影卫,从而忘了教你们其他的东西,或许那时候的我也不懂那些,直到后来后悔了,想给你们扭转回来已是不易。”
“主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是因为夜殊让我变得没那么坚不可摧,可我原本要走的路就是一条死路,无论我变与没变,这条路我都要走下去,你也好,夜殊也好,阿襄也好,众生也好,都不会是阻碍我走完那条路的原因,但是夜厉,感情不是负累,是盔甲,若是没有夜殊,很多时候我会觉得死就死了吧,左右也没什么好留恋在意的,可就是因为有了他,我才想努力的活下去,死很容易,可活下去却不易,你以为是他让我变得懦弱,可事实恰恰相反,是他让我变得更强,人一旦有了牵挂,就不会将死看的太过轻易。”
她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向夜厉,眸中再无半分冰冷,只剩无尽温柔:“你觉得是因为夜殊才让我自愿进入封魔殿被囚五万年,可当日就算不是夜殊,是你,或者夜骑,阿襄,夜墨,我都会这么做,你认为我无情冷心才是最强的,可与我而言,能走出那段阴霾努力向着目标活着奋斗,才是最强的。”
夜厉心头一震,完全没想过她会这么说,于她而言,感情不是负累,是盔甲,是支撑她走下去的理由,明明最初的她是将感情当做无用之物的……
“你认为感情是负累,没错,这话确实是我从前说过的,可我说过的就代表一定是对的吗?夜厉,你没错,我也没错,夜殊更没错,我们都没有错,从前为了活下去,我们不能轻信于人,自然将感情抛置于脑后,可你和夜骑他们对我的忠心和信任,又何尝不是一种感情?我从前不懂得,不理解的,夜殊都教会我了,他让我变得强大,以至于在封魔殿内,我有足够的信念去对抗那里面的妖魔,活下来,变得更强。”
她长舒一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和惬意:“也许我有一日真的会死吧,死在别人手里,命运这东西谁都躲不过,到那时,或许你们可以替我多看一眼盛世,到那时,我们才是真的自由了,站在顶端也好,末端也罢,只有命握在自己手里,才算真的自由。”
夜厉好像被人一锤子敲醒了,看着她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她从来没忘了当初的目标,她只是找到了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