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是个聪明人,应该也知道犯了这种大错,求饶是无用的了。”薛浅浅搁下书,坐直了些,与如春对视道:“不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惨了,不如我们来说说实话。”
如春望着眼前的人:“王妃想听什么实话?”
薛浅浅道:“昨夜的事,是你自己做的,还是你主子指使你的?”
如春欲要回答,薛浅浅又悠悠道:“想清楚了说。主谋和受人指使两者之间,哪个有一线生机?”
“……”如春眼中挣扎了一下,但很快,这抹挣扎就没有了,她低头小声道:“奴婢只是个奴才,自然凡事听主子的。”
“很好。”
薛浅浅点头笑了笑,又躺了回去。
青青上前一步,冷漠地对如春开始宣判:“婢女如春,心思歹毒,谋害王妃,本应处死了之。王妃仁善,念你孤身护主远离家乡,所作所为也是听命于人,身不由己,故饶你一命。杖责五十,赶出府去。”
如春震惊地抬头,呆在原地不知动弹。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王妃这么好心?竟然要放了她??
青青可不管如春心里如何不敢置信,她挥挥手,对一旁侍立的几个嬷嬷道:“拖下去行刑吧。”
如春又被拖走,甚至没来得及叩头谢恩。
院子里恢复安静,薛浅浅重新拿起书,嘴里若有所指道:“如今懂了吧?朝夕相伴未必就能信得过。”
伴随着她的话语声,青青推开了身后的房门。房门里,胡水凝站立其中,她半张脸隐在阴影处,面上一片惨然之色。
薛浅浅斜觑了她一眼,心里暗叹,亏胡水凝昨夜第一反应就是维护如春,转头如春就轻易出卖她了,可见真是不值得啊。
胡水凝步履缓慢地走到门槛处不动了,寸许高的门槛仿佛无法翻越的大山横亘在她面前,她突然没了力气。
薛浅浅问她:“真的是因为你嫉妒我,指使如春报复嘛?”
胡水凝望着她不言不语,眼睛里流出两行清泪。
薛浅浅一见她这样就头痛,这几日她天天都看到她哭,胡水凝难不成真是水做的……
薛浅浅试图让这水美人明白:“我让你说出一切不是害你,我了解大王妃和王爷,他们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如果你说得属实,确实因弟弟受制于人,以王爷的本事,完全可以替你救出弟弟。趁你还没铸成大错之前,及时收手才对。”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胡水凝似是很艰难才说出这句话,整个人都透着精疲力尽:“要杀要剐都无所谓,是死是生也没关系,我都接受。”
在薛浅浅和青青两人意味不明的目光中,胡水凝游魂儿似得晃出了扶风院。
薛浅浅叹:“看来被自己的心腹背叛,打击有点大。”
青青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家主子:“王妃,你到底想要把胡小姐怎么样呢?”
这几日折腾了这么久,青青是越来越看不明白她家王妃到底想做什么了。她以为王妃必然是憎恶胡水凝的,应该巴不得她倒霉,可这会儿帮她看清如春的真实面目又是为了什么?一会坑她一会帮她,反复横跳的操作真得让人一头雾水。
薛浅浅被问住了,是啊,她到底想要把胡水凝怎么样呢?
无疑,她是不想让胡水凝死的,但是,她又不想让她太好过。
有些矛盾,薛浅浅揉揉眼睛,感到有些乏,她对青青道:“你去后院让人把那男的放下来,请个大夫看下伤,性命无虞的话就发卖了吧。”
“是。”青青领命去了。
薛浅浅回屋眯了一会儿,不长的时间里做了个混沌的梦。
梦里前世的胡水凝和今世的胡水凝反复交叠在一起,不断地在她面前流着泪。前世的胡水凝被送到无人问津的庄子上,被庄子的管事轮流强占,凌虐至死。
今世的胡水凝被赶出王府流落街头,食不果腹,不知哪一日就撑不过去。
前世今世两相交替,真说不清哪一世更惨些。
薛浅浅顶着一头冷汗坐起来,她觉得自己这个梦真是没有道理,她根本不知道前世的胡水凝下场如何,而今世的胡水凝也根本还没得到处置。
她做了这样一个梦,没头没尾地,让她不得不看清了一件事。
她在可怜胡水凝。
为什么要可怜这么一个从头至尾对自己没有抱半分好意的人呢?她也不知道,是自己太善良了?
可总得来说,胡水凝并不算大奸大恶,她充其量只是个工具罢了,偶然萌生了迫切改变自己命运的想法所以想害人,就这还失败了,还没开始已经结束,令人觉得可笑又可悲。
薛浅浅坐在床上发呆,攻人攻心,把胡水凝的心理防线击溃地差不多,她应该也没心力再去谋算什么了吧?
既然如此,她决定给胡水凝一个机会。
刚把主意打定,青青推开房门走到近前,薛浅浅想问的事情还没问出口,她就先道:“王妃,胡小姐又回来了,说要见你。”
薛浅浅有些意外,胡水凝去而复返是为什么?
让青青把胡水凝请进来,薛浅浅在床头的铜盆里洗了把脸,赶走了瞌睡虫。
胡水凝走进来,看到她在拭脸,紧紧抿了抿唇。
扔下布巾,薛浅浅在软榻上坐了下来,等着胡水凝开口。以为胡水凝是有什么话要说,没想到她不言不语,踱步到薛浅浅面前就跪下了。
“??”薛浅浅脑袋泛雾水:“这是做什么?”
胡水凝抿紧的唇松了松,头俯在地上磕出一声轻响:“王妃,请你放过如春。”
薛浅浅迷惑地看着她:“我不是已经放过她了么?”
“如春犯得大错,一死不足惜,王妃怎会轻易放过?”胡水凝仍维持着额头贴地面的姿势,声音柔弱又冷静:“你将她打一顿赶出去,一定是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