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渐而袭,忙碌的门阁里慢慢冷落。
轻语 焦急的等待着,等着没有半点消息的柔儿。
门前飞雪纵横,让悬着的心更加凄婉,希望别出什么意外,只愿柔儿是因为被娘娘留下而不能回转。
阁子里的人渐渐散尽了,只留下轻语和几间空荡荡的房子。
不知盼了多久,直到月色戚戚,终于在雪影深处,见到了柔儿的身影。
纤弱,孤独。
轻语急忙追过去,抢下柔儿手里的食盒。
当见到柔儿的脸儿时,轻语脑子里瞬间空白,心口像被苦涩塞满一样。
柔儿面色惨白,额头破了,肿了一寸高,残血冻成了冰。
轻语扶着柔儿,回了门阁里,立即搓着柔儿如冰的双手。
“柔儿……”轻语的声音哽咽,不知该问什么,只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罪过。
如果不教会柔儿彩虹献福,如果不乱出主意……何必承受此刻的苦难?
“我磕头,拼命的磕头,也许磕了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柔儿的声音木讷,笑容惨白,问向轻语,“你猜,娘娘和宫女说了什么?”
原来红肿流血的额头,竟然是生生磕出来的。
这种屈辱,为什么要降临在芳华少女的身上?
轻语摇摇头,泪水突然滑落,凄然的哀求着,“柔儿,不去了,我们再也不去了。”
“娘娘说,你比我养的狗还会摆白,宫女说……”
“不说了,柔儿……再也不去了……”轻语紧紧抱着柔儿,小脸贴在一起,分不清哪行泪水是自己的。
柔儿的眼神空洞,珠泪让面色更苍白,“其实,我早就回御膳房了,就是躲着人……”
轻语狠狠咬着嘴唇,取了棉絮,轻轻沾湿柔儿额头的残血,小心的擦净。
“轻语。”柔儿抓住了轻语的手,眼神中那么真切,“我活的还不如娘娘身边的猫狗,何必还活着呢?
轻语狠狠反握住柔儿的手,泪珠瞬间断了线,怜音哽咽着苦苦劝说,“你不能说这种话,我们还要去你梦里的地方呢,你还要弹琴唱歌给我听,你还要跳舞……”
“梦就是梦。”柔儿渐渐抽离手儿,轻轻闭上眼睛,“醒了,就没有了。”
轻语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只能强强忍住泪水,把寂静还给柔儿。
脱下外衫,披在柔儿身上,轻语细心的为柔儿清理伤口。
然后,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窗外,冽冽冬风响。
门里,默默泪无声。
柔儿渐渐睡去,梦中也有泪。
轻语原本以为自己想了一个高明的办法,却在这座无情皇宫里,变成一场笑话。
而柔儿,是这场笑话的主演,究竟是谁错了?
无论多么悲的夜,总会被黎明驱散。
还没到开工的时候,门阁被人分开,梨芳高傲的看着轻语,笑容诡异的说道:“你还有其他办法救她吗?”
果不其然,这一切的计划,梨芳早已知道。
只是静静的等着,看这一幕笑话如何上演。
轻语迎上梨芳,独自面对,“梨芳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可以责难我,何必牵连柔儿?”
“你有资格让我喜欢你吗?”梨芳不屑的笑,目光望向前方,“我要收柔儿进门,是给她荣耀,怎么是牵连呢?”
荣耀……恐怕只有折磨吧。
轻语对视着梨芳,目色是从未有过的坚强,“梨芳,你记住一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笑穷人穿烂衣!”
“轻语,你敢吓唬我?”梨芳恶狠狠的掐住她的的脖子,像一只狰狞的鬼,“罪臣之女翻不了身,你注定穿一辈子烂衣!”
虽然脖子被锁,有一些气短,轻语却毫无畏惧,勇敢的对视梨芳。
僵持的时候,身后悠悠飘来柔儿的言语,“梨芳,你若收我进门,我便同归于尽。”
梨芳放了手,看着空洞的柔儿,毫无生息的站在那里,像一只索命的鬼魂。
不得不承认,梨芳有一瞬间被吓到了。
此时的柔儿,像一只荒野狐仙,没有半点人的气息。
可是,箭在弦上,梨芳不允许自己软弱,只能强硬的顶回去,“我就要看看,你怎么和我同归于尽。”
梨芳携着冲天怒气离去,轻语回到柔儿身边,心疼的看着柔儿的额头,“如果痛,你就哭。”
柔儿对轻语立下誓言,也对自己立下誓言。
“我一定要活下去,不穿蓝衣的活下去!”
初初回到御膳房时,受尽屈辱的柔儿,抱定了死的信念。
人活一世,不如猫狗,何必苟存?
原本想与轻语告别后,就投身入井。
就算死,也要污了皇城一池井水。
可是,恍惚之间,柔儿看到了轻语的坚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曾经是千金小姐,如今是人下之人。
这是命运的捉弄。
莫笑穷人穿烂衣。
天道有轮回,谁说河东河西不能往复?
只要有命在,希望就不灭。
轻语瞬间的勇气和无意之间的一句话,让柔儿默默下定决心。
不但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出一个华彩世界,活出一个美丽人生。
天色恍恍惚惚的明亮了,师傅们陆续而来,阁子里又如往日一样忙碌。
许多师傅见到了柔儿额头上的伤痕,没有人问什么,只有几个好心的师傅暗暗叹息。
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
在皇宫里,也许每天都有挨打的宫女,不需要理由,仅凭权势者的心情。
轻语一直暗暗抢着柔儿手里的活儿做,到这种时候,除了能让柔儿少劳累一些,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柔儿。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临近午膳的时候,顾掌事带着梨芳进来了。
梨芳抹了很浓的胭脂,嘴唇嫣红的像滴着血,丹凤眼也遮不住狂傲的光芒。
顾掌事清了清嗓音,所有人放下了手里的活儿,等着顾掌事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