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这般大的阵仗还是端午的时候。
谢懿德身居高位，不由感慨虽不过半载，可这面孔已是更迭不复返了许多。
“老师？”
丝弦声中，这声低呼倒是没引起众人的注意，却是逃不过身侧之人的耳朵。
“怎么了？”穆齐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语气中也带上了惊讶：“驰光先生竟也来参加夜宴了？”
谢懿德动了动宽大的袖口，拽了拽他的，小声道：“别往那处看。”
“知道了。”穆齐昭理解她不想给周驰光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便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顿了顿又继续道：“今日夜宴，南梁使臣也在。”
谢懿德像是能猜出他的内心，提醒道：“上次端午大宴不也在吗？”
“上次是朕请的他，这次是他求自己来的。”穆齐昭看向台下仍蒙着面具的男人，话中带着深意。
“或许...是巧合吧。”
“朕派人去查，倒是也查出了些东西。”穆齐昭声音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周驰光是南梁人。”
谢懿德面上不显：“是，这个我知道。”
“你可还记得那南梁使臣叫什么？”
“好似是姓图瓦...”
“他大齐名是周玉。”穆齐昭顿了顿：“且不说图瓦是大姓，这周也是南梁的皇姓。”
一旁的人接话接的很快：“是不是如同满儿妹妹那般？姬姓。
“不错。”穆齐昭朝她投去赞赏的目光：“驰光先生可曾向你提过他的过往？”
谢懿德垂眸努力回想，半天后摇了摇头：“不曾。”
穆齐昭收回视线，语气中带着诡谲：“当真是神秘。”
“毕竟他将恭靖王视若亲子，应当不会再与南梁...”谢懿德说到这时，脑中突然闪过那日两人的心口不一。
视线也不由移向不远处的那一身华服，眸底倒映着那人一身紫袍温润如玉的模样，他说得话也仿佛又重现在耳旁。
“那皇后娘娘会怎样呢？”
“会杀了老师吗？还是...杀了本王？”
会吗？
精致的眼梢挂着难以察觉的复杂，直到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着这舞女的衣裳不错。”
“改明给你制一身，你也给我跳。”穆齐昭面上看着不苟言笑，但这话里却带着轻佻。
两相对比，惹得谢懿德不由想笑，却故意沉声道：“皇上注意影响。”
“好。”穆齐昭柔声答应。
只是那看不见的眼底泛了些冷意。
歌舞半场，场上也终于消歇片刻。
不知人群中是谁先起的头：“辛苦冯大人，日后的地方志上又得多画上一片了！”
“诶！这样的辛苦事再给本官来多些！”说话的是兵部职方司的冯源，他们职方司干的就是这份差事。
“张大人可要多拨些钱财给我们工部啊，这堤堰修缮，沟渠桥梁什么的可都是需要...咳咳！”
“何时轮到你们水部司先说话！我们屯田司才更是紧缺！都说西州荒凉，真不知能种活些什么！”
“瞧瞧你们工部这一个个的嘴脸！”陈思远激动地拍了拍桌子：“如今的工部尚书可是张大人的亲子，你们可真是户部工部一家亲了！”
“小陈大人此话差矣。”冯源看着已有醉意，摇头晃脑地开口：“我们还想说你鸿胪寺与礼部一家亲呢！”
“就是就是！”
嬉笑间众人互相隔空遥祝，杯酒言欢中，都化为了满满的兴奋与骄傲。
就连周玉都免不了被这气氛渲染到，面具下的眼睛透着灼人的亮光。
实在是这一仗打得太过开天辟地。不仅稳固了大齐为列国之首的地位，还打破了几百年间五国并驱的局面。
若是他南梁有此盛景，他的表现可能也不比他们差到哪去...
穆齐昭见众人都兴致高涨，大手一挥道：“王全德！”
“奴才在。”暗墨镶金的太监服是皇上新赏的，远远看着，也是盛气逼人。
“宣旨。”
“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将军沈阔实为朝廷之柱石，国家之干城也。外敌扰我边境，尔援古今颇牧，威震夷狄，朕深感欣慰。特封尔为正一品太尉，位三公之首。”
“便由沈大郎君代为领旨吧。”
话音落下，沈令山也快步行至殿前，眉目间是隐藏不住的喜悦。
因着大殿空旷，而这仅有的一人还衣着朴素，那浑身只有月白色的长衫上除了个艳色香囊再别无一物。
谢懿德想不看见都难，只是离得远，勉强能看出图案秀丽，针法多变，应是苏绣无疑。
等等...苏绣？
是怜儿！
谢懿德眸中闪过沉思。这沈令山一向高傲，断不会靠这小手段来向她表明些什么。
那便只能是怜儿很得他喜爱，否则他一个威猛大汉哪会带着个女儿家的香囊招摇过市？再仔细看他穿着，似乎都是为了彰显出这香囊一般。
想到这谢懿德不禁软了软眉眼，或许怜儿与他的确是钟情于彼此。
有情人终成眷属，这般便是最好了。
而谢懿德不知道的是，自己这神色的转换，也悉数被台下的人尽收眼底。
“今夜诸位欢聚于此，务必要玩得尽兴，喝得尽兴。”穆齐昭说着牵起身旁人的手，拉着她站起来：“明日休沐一日！”
“皇上万岁！”
“谢皇上！”
“爱卿们继续，朕与皇后便先行离去。”
语毕两人便全然不顾身后人的神情言语，快步离开了太和殿。
谢懿德被拉着小跑了好远，忍不住小口喘着气道：“皇上这是作甚？”
“不觉得里头闷吗？”
许是因为穆齐昭喝了些酒，这样回头看她时，恍若波光粼粼的湖面一般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好看极了。
“有你在身边，从未觉得闷。”
“今日嘴怎么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