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升,晨光渐熹,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穆齐昭窝在养心殿批了一夜的折子,本来眼都要瞪直了,却蓦地被暖阳一照,反倒是卸下了些疲乏。
“皇上,该上朝了。”
被这动静一激,穆齐昭终于放下朱笔,重重闭上眼睛静默了三秒。待再抬眼时,依旧是那个满目清明的大齐皇帝。
这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熬啊...
王全德快步跟在一旁,忍不住提醒道:“皇上,龙体要紧啊!”
“知道了。”穆齐昭脚下步履生风,显然没将话听进心里。
看着那一双大长腿越来越远,王全德只得重重叹了口气跟上。
却不料刚至跟前又猝不及防地停下脚步...
王全德心中呐喊了八百遍才控制住自己没冲撞上龙体,之后看着那骤然驻足的皇上小心开口道:“皇上...是有何吩咐吗?”
“待会去将南梁使臣昨日献上的精巧玩意儿给皇后送去。”
只见穆齐昭眉头动了动,不自然道:“免得她整日无聊...乱琢磨。”
“是。”
“别跟着朕了,现在就去。”
正用膳的谢懿德没预兆地打了个喷嚏,玉骨紧张道:“娘娘,是不是昨夜着了凉?”
谢懿德皱了皱鼻子,少有的孩子气:“估摸着谁在背后骂我。”
“您这话说得,谁敢骂您啊?”
“我看穆齐昭就挺敢。”
这话玉骨哪敢接,讨好地笑了笑:“娘娘,小厨房还有个豆腐汤没端呢,奴婢去去就回。”
谢懿德摆摆手,不去看她。
在身后犹豫了半晌的暗影,上前靠了靠低声道:“娘娘,要不...您就将奴婢卖了吧,您与皇上这般置气...”
跟他置气...我有毛病啊?
谢懿德听到这话,眉头一挑,自顾自解释道:“懒得与他计较罢了。整个皇宫遍布他的眼线,不需你告诉我,我也知道他肯定一早就知晓了。”
是是是...
暗影边点头边扯出个假笑,随后知趣的继续闭嘴做个哑巴。
“哼。”谢懿德喉头发出一阵气音,将纤指握着的银筷重重摔在瓷碟上,清脆又刺耳。
好嘛...
这豆腐汤怕是喝不下了。
正端着碗盅的玉骨看到这一幕,十分懂事的又掉头回了小厨房...
而此时的紫宸殿中也正热闹非凡。
朝臣们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发表己见,毕竟这收括一国之境,如何规整与笼络资源还是要许多考量的。
穆齐昭也罕见地没冷眼旁观这些文臣们唾沫横飞,反而耷下脑袋仔细听每个人口中所言,甚至还会加入进去,认真分析一波。
这般君臣同思同享,大家也不免说得更加起劲。那阵仗,比之舞刀弄枪的热闹场面也丝毫不逊...
“你我这般争执下去也没个头啊!”
“那便由我来总结一番,大家再一同商讨可行意见。”
“我来总结,我来总结!”
“为何你来?”
没想到这般老顽固还有如此顽童一面,穆齐昭扶额正色道:“收括一国,从其投降至完全收复其资源民心,需要最为快捷,也最为稳妥的法子。这是大齐的第一仗,务必要打好。”
顿了顿抬手直指站在前列的谢渊:“谢太师,你来总结。”
被点名的谢渊拱手而立,思踌片刻清声道:“在刚刚大家滔滔不绝之际,我已让大司宪将诸位所言的几种意见都记录在册了。”
“怪不得大司宪一言未发。”穆齐昭笑了笑道:“那就现在说说。”
谢凌谨颔首作揖,朗声道:“诸位同僚踊跃争先,都是为了大齐。所以争辩期间有语气激昂,言辞不当之行也在所难免,还望各位都能彼此理解,互相包容。”
安抚了人心才开始正题:“在下记录了方法共七种,其中两位陈大人,严大人和苏大人所言都有异曲同工之处,所以归为一种。”
看着众人满意点头,谢凌谨继续道:“再有张大人所提到的方法,虽前景大好但却收效甚缓,时间上不符,便暂且舍弃。”
张宣彬面色不变,坦然接受:“听了诸君所言,在下这法子的确拿不上台面。”
“那倒不至于,其所言感化民众之法还是可以践行采纳的。”穆齐昭适时接话,称赞道。
“嗯。”谢凌谨也表示赞同:“那么也就剩余三种方法。”
“分别是一,将西周皇室尽数杀之,不留后患,铁血镇压其反抗百姓。二,西周从此向大齐俯首称臣,每年都需西周皇亲自来朝上贡。三,不杀但封异姓王,从此再无西周,将其国土划分州郡,隶属大齐统辖。”
“那么就请三位大人各自阐述缘由立场,再交由皇上定夺。”
逐字逐句,都十分清晰明朗。众人看谢凌谨的目光也不免多了信服。
“苏大人,您最是能言会道,便由你来说吧。”陈永言捋了捋胡子,沉声道。
苏清天显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没等到陈永言话落便自顾自地站了出来。
朝皇上俯首道:“臣以为如今西周国君虽已投降,但不免或有再次作乱之意,且西周向来民风刚健,为以绝后患还是将其余孽尽数杀之,方能断其后路,避免再生事端。”
见穆齐昭不轻不重地点头,谢凌谨了然继续道:“那接下来便由程大人上前阐述。”
被点名的程平世冲自己的外孙点点头,一向严肃冰冷的面容也微微松动,朝前一步道:“回皇上,此次是为我大齐第一次收括他国,意义重大,也是要为日后...做铺垫的。”
程平世虽没说明,但在场诸位都明白他是何意,毕竟上头坐着的那位可是个意图雄霸天下的主。
“是以这回的处理方式是有参照意义的,若是太过冒进,则会让其余列国引起恐慌,万一他们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