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正值汴京黄花盛放之日。
可要论起哪儿的菊花最多姿,那还得属大齐宫内。
当今圣上向来不办宴会,官眷们也有好些年没见过那千姿盛景了。
好在托新后的福,终于在今日又得机会重赏百里黄花。
“皇后娘娘万安!”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谢懿德远远瞧着众人跪拜问安的模样,不由声调也郑重了许多:“我大齐一向秉持公诸同好的美德,是以这般美景自然要与诸位同赏才是。”
“皇后娘娘仁德之心真是世人皆知,不愧是大齐典范。”林悠然站在谢懿德身后的不远处,微微福身道。
真是哪儿都有你...
谢懿德面色不变,反而笑意更盛:“好茶好食皆已备好,诸位入席吧。”
看她们各个都有秩序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谢懿德才缓缓落坐于主位开口:“桌上从左至右依次是杭菊,贡菊,野菊三种不同的茶,各位自行选择。”
说着又看向左侧首位那笑盈盈的面孔:“祖母,您可要多喝些,这杭白菊平肝明目,对身体十分好!”
“既然娘娘都这么说了,那我这老婆子可得多喝些。”
“可不能这么说。”右列蓦地传来一女声,侧目看去正是沈家的主母白薇。
只见她满脸堆笑着开口:“就您这股精气神,您说您今年不过四十妾身都信呢!”
饶是谢老太太也不得不端起酒杯,哈哈大笑道:“沈夫人这话说得这般好,老身可得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哪有长辈敬晚辈的...
好在白薇也是个泼皮性子,对这不按套路出牌的老太太反而多了丝好感,又高声道:“老太太如此飒爽大方,该是妾身敬您才是!”
“诶唷!沈夫人可当真说到点子上了...这谢老太太年轻时那脾气可是出了名的暴烈,整个姑苏都十分有名呢!”
这阴阳怪气的便是如今工部尚书苏清天的母亲方小圆。
说到她,就不得不提提她的‘传奇’一生了...
谢懿德这般想着,便转头接话道:“本宫没记错的话,苏老夫人年轻时才是真正的赫赫有名吧。”
“难得皇后娘娘竟还能记得老身...可真是老身的福分。”那苏老夫人面上挂着笑,一双小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精光。
这话一出,底下众人各个神色各异。
谁能不记得呢?
做妾时便不将主母放在眼里,一介妾室掌管府中中馈便罢了,还让丈夫将正室撵去了道观,自己在府中做作威作福。
更令人发指的是,她连那正儿八经的嫡子都容不下,最后竟也将那孩子撵去了道观生活。
后来清音观生了场火,那母子二人皆不幸葬身于火海,连个尸骨都没留下...
此事一出,险些引起两国纷争。
因为那被送去道观的苏家正妻...正是越国的皇族。
幸好这仗到底是没打起来,否则又是百姓遭殃。
可究竟为何没打起来,怕是只有亲身之人才知晓...
总之经过此事,这苏老夫人心狠手辣的名声是坐实了,而看她此时的张狂模样,显然是毫无愧意,甚至还沾沾自喜。
怪不得苏致衡能被养成那副嘴脸...
谢懿德轻哼一声,又开口道:“本宫先前在大相国寺请了些佛经...今日便赠与苏老夫人吧。”
“这!诶唷...谢过皇后娘娘了。”自觉得了赏赐的苏老夫人连忙起身谢恩,那眸光里满是遮掩不住的喜悦。
当真是蠢...
谢懿德抿唇继续道:“毕竟人年纪大了总会忍不住回忆过去,为了避免老夫人夜夜惊梦…还是多修些慈悲之心便。”
这意思…是指她过去做的事需得求佛告神才能求个心安?
苏老夫人脸上瞬间便挂不住了,可对上那花容月貌的皇后娘娘,也只能咬着牙双手去捧那刺眼的经文...
“来,大家尝尝面前的熹糕。”
熹糕?
林悠然眸中划过一丝嫌弃,冷不丁开口道:“长得不怎么样便罢了,名字也奇奇怪怪的...”
“这是御膳房萃了菊花的汁液制的,表皮亮丽金黄,像极了灿烂的阳光。所以皇上就赐了它熹糕的名字。”
“原来是皇上取得啊,嫔妾就觉得这糕点与旁的不一样呢,看起来就很美味。”
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懿德牢牢盯住她那千变万化的脸,认真道:“既如此那林贵人就多吃点,不够还有。”
“放心,皇上亲赐的糕点...嫔妾一定吃完...诶!”
玉骨懂事地又给林悠然案上摆了一盘,笑道:“这也是皇上亲赐的。”
行!你行!
林悠然自诩是个硬气的,竟真咬着牙往嘴里塞。
眼看着那盘中不剩什么渣子了,谢懿德才开口道:“这些糕点虽味道不错但也容易糍腻。不如各位同本宫去御花园走走,赏花的同时...也当消食了。”
去!怎么能不去!
林悠然秉着不争馒头争口气的心理第一个站起身答应。
可一起身便察觉到胃部的鼓囊...
也忒顶了些。
谢懿德虽不喜她那自以为的性格,但看出她不舒服还是出言劝道:“本宫突然想起今日似乎是林贵人的小日子,依本宫看你还是回宫歇着吧。”
顿了顿又接道:“若是...实在不适的话,就找个太医瞧瞧。”
林悠然愣了愣,随后也不再强撑:“谢过皇后娘娘,那臣妾先告退了。”
谢懿德看了看台下的女人们,开口道:“诸位中可还有谁不便的吗?”
“回皇后娘娘,小女与妹妹都来了小日子...”
人群中,一个女孩站了起来,因微低着头从而看不清脸,可她旁边坐着的...
怜儿?
谢懿德用眼神发出疑问,见怜儿微微点头,便侧头轻声道:“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