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
“姑母！”沈寻雁就坐在太后下首，此刻已不顾礼仪站起了身。
谢懿德听到这也不由愕然，想抬眼问询却正好对上穆齐昭...
只见这人眸子三分调笑三分洋洋，像小孩子邀功般。
看来又是他做的...
谢懿德犹豫半晌，终是低下头轻轻出声：“谢谢皇上。”
“我以为...你会生我的气。”那人也微微低头，嘴巴正好在她耳旁停住。
话间的气息不断喷洒在耳畔，又痒又热...
“生什么气？”
谢懿德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动静，纳闷抬眼间才发现人已转身回了高台。
见自家闺女还呆傻着愣在原处，程氏不由小幅度地抬手拽她：“走了。”
龙椅上的人看着谢懿德安稳落座后，那俊朗的面容上又再一次挂起玩味的笑意。
而这次却是对着沈家的方向…
“沈爱卿，来，朕敬你一杯！”
本黝黑着一张脸不吭声的沈阔被这么突然“袭击”，像是没准备般仓慌起身就要行礼。
“免礼免礼。”穆齐昭皱眉打断他的动作：“朕让你喝酒，没让你磕头。”
“是。”沈阔挑了挑眉，利落地端起桌上的酒杯饮尽。
“再来！”
又是潇洒一杯。
“来人，给沈将军上碗来。”穆齐昭眼眸发亮，一脸好奇道：“听说青州的兵...喝酒都是论碗的？”
提到青州，沈阔突然笑了。那双素来强势的鹰眼也在此刻有些柔软：“回皇上，没错！”
“那今日便让朕见识见识！”
沈阔正欲接过碗却发现...
这不是我在军中与弟兄们用的吗？
往事千丝万缕地被勾进这个将军的脑中，他闪着泪光一饮而尽。
根本不用穆齐昭劝酒，便又是接连三碗...
“好！”穆齐昭蓦地起身拍手，看样子很是满意：“沈将军不愧是一代豪杰。”
“嘿嘿...皇上谬赞。”沈阔并不擅长这样的接话，是以表情看起来也十分滑稽。
“爱卿还是这般笨拙的可爱。”穆齐昭眉眼都笑弯了，倒是多了几分真切。
不等人回话便猛地话锋一转：“汴都四年，将军可想家？”
许是喝了些酒，又许是穆齐昭眼中的真挚太过明显。
沈阔几乎脱口而出了心中的答案：“想！”
他是将军，是沈家军的将军。他的半生都在战场上，都在沈军中。
青州，才是他的家。
“好！”
沈阔被这骤然提高的音量震了一下，面带不解地抬眼。
可接下来的话更让他震惊。
“朕准你不日便启程返还青州...回家！”
沈阔瞪大眼睛，本该是惊喜的。可转眼看到沈太后紧蹙的眉头，他才“咯噔”一下意识到...
他的发妻儿女皆在汴京，他的家也早已在四年前就搬到了汴京。
青州有什么？沈家军吗？
可沈家军...归属朝廷，那是皇上的。
“皇上...臣...”沈阔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暗恨自己吃醉了，只敢小心翼翼地看向年轻的帝王。
可那人却是微扬着嘴角，满眼关切与真诚：“安心回家。”
四个字便终止了这半阙谈话。
歌舞声顺势又起，像是商量好的一样。
整个宴会的后半场都被这几个消息炸得异常对立。
沈氏及一众党羽党，个个都满面忧惧。
而拥护谢氏的倒尽是春风得意之态，好似是他们升了官一般。
穆齐昭是懒得再看这满堂神色各异了，正要琢磨着找个由头散场时却被人打断…
“皇上万福金安，今日端午大宴，与民同乐。借着佳节，草民也斗胆想向皇上讨个旨意。”
谢家人都安然自得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丝毫没发现自家的郎君早已溜下了台。
没错，此刻正独一人站立如松的，可不就是谢家大郎君谢凌恒吗？
这一身墨色蜀绣的锦袍被他穿得风姿绰然，颇具仙风道骨之态。那容貌比之上头那位的，也毫不逊色。
这谢家...什么基因啊？
穆齐昭才没心思打量这位大舅子，只是疲乏地摆手：“讲。”
“还请皇上派草民跟随沈将军一同前往青州。”
好嘛！今晚的最后一记雷。
底下的周玉猛地抬眼，面具下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中间的人…
当然，谢家众人也个个面容震惊，连谢渊这般六旬多的都蹙起了眉头。
不同的是，上头的穆齐昭却只觉困意渐消，一脸好奇道：“瞧谢家诸位神色，该不会...并不知情吧？”
“是草民一人所求，家中长辈并不知晓。”
那就更有趣了...
穆齐昭左手倚着下巴，语气听不出喜怒：“那朕是不是该夸你...胆子不小啊。”
“皇上请听草民将话说完。”
见他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意，穆齐昭也耐心地点头：“你讲。”
“草民想跟随沈将军...”谢凌恒说着一顿，朝侧边一脸懵的沈阔俯首行礼，又接着道：“在有生之年拿回燕云十六州！”
大殿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谢凌恒的话便如同绕梁余音，经久不息。
过了好半晌，穆齐昭突然笑出了声，眼中阴霾也一扫而空。站起身朗声道：“谢家教出的好儿孙啊！果真有志气！”
这是鲁莽…
谢安之终于坐不住了，仓皇起身上前：“恒郎年纪尚轻且自小最爱舞文弄墨。战场...他更是从未去过！何谈拿回燕云十六州？还请皇上恕罪，他定是酒吃的多了，脑子不清醒！”
“是吗？”穆齐昭才不去看谢安之，只直直地盯着谢凌恒问。
“草民所言皆是真心...”
“闭嘴！”谢安之侧头斥道。
这又是哪出戏？
趁众人窃窃私语之际，谢懿德那双不断转动的眼睛也终于停住...
顺着谢懿德的示意看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