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惦记上的谢家这位此时正矗在姑苏的梅花树下,感受着越发诡谲的气氛。
穆怀信冷眼瞧着眼前容颜似画的人,声线不由提高:“你想做皇后,你觉得太后会允许谢家女做皇后吗!”
“太后?”谢懿德轻嗤出声:“太后娘娘依仗的不过是背后的新贵沈家。”
顿了顿继续道:“谢家虽载以避世之名,但新贵新贵...王爷不会真的以为仅靠新贵二字便能在大齐翻出什么大浪吧?”
女子面容坦荡,就这么直白的将这些话宣之于台面。
穆怀信几乎是要气笑了,语气也不似那般和蔼:“当今圣上大了你整整十岁!若论资格,沈寻雁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的确更合适...可据我了解,沈寻雁爱慕一男儿且苦等数年。如今已二十有二却迟迟不愿嫁人。”
谢懿德边说边抬眼看去,捕捉到这人眼梢处轻颤了一下。
即使只是一瞬的不自然也足以说明一切。
她笃定着继续道:“只要她不能嫁给皇上,那么朝野上下我便是最合适的人选,且无人能够阻拦。”
穆怀信像是气急,眉眼都淬着冷意:“你怎知那沈家女就不会入主中宫?谢家一旦重回汴重返朝堂,沈氏一族就断然不会冷眼旁观!”
“那便是我自己的事情了,不劳王爷费心。”谢懿德轻轻行了一礼,笑了笑:“只望王爷莫要从中阻拦才是。”
身后的光细碎地闪在她身上,竟有种仙人下凡般的不真切。
“懿儿何时变成了今日这副模样?”一向温润的唇线此刻紧紧抿着,语气是说不出的失望。
蓦地,脑海中划过一些凌乱又抓不住的碎片。
谢懿德不愿与他纠缠,只得忍下鬓角的酸胀,像是脱口而出般轻嘲:“与你有何干系?”
气氛莫名陷入僵持…
这时,一丫鬟模样的女子突然出现在人后:“小姐,午膳备好了。老爷请恭靖王前去。”
谢懿德侧开身子,微微低着头:“王爷,请。”
这个角度看她,总是格外惹人怜爱,恍若刚刚那些话皆不是出自她口。
穆怀信移开目光不愿再看,遂大步朝前走去。
只是在路过那丫鬟时匆匆瞥了一眼,眸色渐深…
眼看着人离开视线,谢懿德方才转头,语气虽没什么变化,但却能让人察觉出冷意:“暗影,你是忘了规矩?”
只见这冷面丫鬟并不多言,毫不拖泥带水地跪下:“属下知错。”
“还不快走。”
直到偌大的园子中只剩了自己,谢懿德才终于收回了目光。
带着拘谨与试探的饭搁谁都吃不太尽兴。
以至于穆怀信踏出谢府回首的那一刻还觉得有一丝恍惚。
难道真因为区区四年,就能让曾经数十载都亲如一家的人生了嫌隙吗?
没给他时间细想,身旁便飞驰而过一驾马车。
扬起的尘土不得已让他闭上了眼睛,自然也忽视了那转瞬即逝的风华。
而那马车之内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宴席上不发一语的谢懿德。
“小姐,这暗影怎的又来了?”玉骨没忍住朝门外翻了个白眼嘟囔道。
“她能听到。”
“每次她一来您都睡不好觉...”
谢懿德按了按太阳穴,语气有些疲乏:“行了,这些年若不是她,这汴京的消息也不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马车逐缓,门外清冷的女声透过车门传来:“小姐,到地方了。”
眼前正是一间戏坊,门头小,店面也不大,在这戏坊遍地的苏州城里,看起来惨淡许多。
待谢懿德走进楼梯时,台上婀娜多姿的杨玉环正唱到“是妾孽深命蹇,遭磨障,累君几不免。梨花玉殒,断魂随杜鹃”这一句。
华服婉转,看得人眸色暗深。
片刻后,一位满脸笑意的中年男子而来,在人前站定:“谢小姐来了。”
“何时换人唱杨玉环了?”谢懿德并未去看老板,而是居高临下地盯着台上陌生的面孔问道。
“这可是小的重金从玉桂坊挖来的头牌!”老板笑嘻嘻地跟在后面解释道。
“青楼的?”
“可不吗!这妓人还会唱戏呢,您没瞧见今日底下多了不少人呢!”
“唱戏不动情,看戏不同情。老板您这可是戏坊。”
“谢小姐,这我也是要吃饭的嘛!”老板苦着一张脸说道。
“罢了,原先的杨玉环呢?”谢懿德转过身问道。
犹记得那双眼睛生的很是眼熟。
“您快别提这个了,我都给了她多结了一月工钱呢,就这还赖在后院不肯走呢。”
“为何?”
“您是不知道啊!她非说她是打小被人卖来苏州的。养她那婆娘年轻时是个小角儿,后来落魄了脾气还是大得很,给这丫头签了奴籍...不过这婆娘早些年死了,死前把她卖给我这小店了。”
一吐槽起来这人便是激动得不行,唾沫星子直想朝人脸上喷去。
谢懿德虽没作声,但眼底的不耐已然渐渐升起…
一直不吭声的暗影若无其事地上前两步,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那喷射的“武器”。
老板见状立即反应过来,退了两步不好意思地继续道:“您也知道,我这...家中管得严,她在我这也就唱个戏,不做别的。但虽然可怜,可我这店里生意也不好做不是?”
“玉骨,你随老板去后院寻她,问她是否愿意来府里做丫鬟。”
“小姐,府中不缺丫鬟啊,她一个唱戏的...让她跟着谁啊?”
“若是她愿意,便先跟着我。”
“小姐!是玉骨哪做的不好吗?”玉骨听这话马上变了个脸色,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想什么呢!看她可怜罢了。”谢懿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主子当真是看她可怜?”
两人走后,本冷眼旁观着的暗影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