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没有退。
他抬手，把血契和卷宗举得更高，迎著吕夷简的目光，一字一句，字字千钧：“你说这些是废纸？那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是丁熙给他的那块染血的布条。布条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是丁谓这些年和吕夷简来往的所有密信的内容，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是丁谓的儿子丁熙，在皇城司大牢里关了十年，用血抄录的密信内容。你让丁谓去瑞州收砚，逼王茂德造假账，把官窑的贡砚私下卖给各地官员，替你收买人心、培植党羽。这些事，丁熙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漏。”
他把布条展开，对着阳光，让上面的字迹清晰地映在每一个人眼里：“景祐二年，你让丁谓去江南东路收砚三十方，送给御史中丞范雍，换他在朝堂上替你压下弹劾的折子。景祐三年，你让丁谓去淮南西路收砚五十方，送给枢密副使夏竦，换他在军饷案里帮你抹平账目。景祐四年——”
“够了！”
吕夷简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盯着包拯手里的布条，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随即被更浓的杀意掩盖。
“包拯，你以为拿着几封伪造的密信，就能扳倒本相？”他的声音阴冷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寒气，“你太天真了。这大宋的朝堂，不是靠几页废纸就能翻天的。”
他抬手，轻轻一挥。
宫门两侧的禁军瞬间拔刀出鞘，寒芒在晨光里闪成一片，刀尖齐刷刷对准了包拯的胸口。领头的禁军统领大步上前，手按在刀柄上，声音冰冷：“包拯，你擅闯宫门，诬陷朝廷命官，按律当斩。束手就擒，饶你不死。”
包拯身后的百姓瞬间炸了锅，有人尖叫着往后跑，有人站在原地发抖，有人想往前冲，却被禁军的刀光逼退。
王朝马汉瞬间拔刀，一左一右护在包拯身侧，钢刀横在身前，刀尖对着禁军，声音嘶哑：“谁敢动我家大人！”
十八守夜人的魂息从《宋刑统》里涌出来，十八道绯色魂光在包拯身周凝成一道屏障，刘本的魂体凝实如真人，法尺横在胸前，对着禁军厉声喝道：“邪祟退散！”
禁军们被魂光逼退了几步，握著刀的手开始发抖。他们不怕人，可他们怕鬼——尤其是吕夷简养的那种鬼。
吕夷简看着包拯身周的十八道魂光，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他抬手，抚过自己眉心的暗红色月牙印，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像哄小孩一样：“包拯，你看到了吗？你额间的那枚印，和我眉心的这枚，本来就是一对。你把它给我，我留你一条命，还让你做大宋的宰相。如何？”
包拯笑了，笑意里满是嘲讽：“你的印，是偷来的。我的印，是百次轮回、护民守律换来的。你想要？拿你的命来换。”
“敬酒不吃吃罚酒。”
吕夷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心的暗红色月牙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那光不是向外扩散的，是向内收缩的，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眉心的那枚印，然后猛地往外一拉——
一道黑色的、扭曲的、看不清面容的影子，从他眉心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影子刚一出现，整个宫门广场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百姓们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后跑，禁军们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抱着头蹲下，有人吓得尿了裤子。
那影子在空中扭曲、膨胀，像一团被揉皱的黑布，缓缓展开。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一会儿像人，一会儿像兽，一会儿像无数张扭曲的脸挤在一起，发出嘶嘶的、像蛇吐信一样的声音。
吕夷简站在丹陛上，脸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却笑得癫狂：“包拯，你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证据！你看看它，它认得你——它吃了你一百次！”
那影子猛地转向包拯，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像婴儿的啼哭，又像夜枭的哀鸣。它朝着包拯扑来，速度快得看不清，只有一道残影和满天的黑气。
“大人小心！”
刘本的魂光屏障瞬间炸开，十八守夜人同时出手，十八道绯色魂光凝成一道锁链，死死缠住那黑影。黑影挣扎嘶鸣，魂光锁链被崩得吱吱作响，眼看就要断裂。
包拯没有退。他抬手，掌心按在额间的太极月牙印上，《宋刑统》瞬间从识海里飞出，悬浮在半空，书页哗哗翻卷，停在了《贼盗律》篇。
“诸以妖术惑人、养鬼害命者，斩。”
金色律文从书页里飞出，化作一道利刃，朝着黑影狠狠劈去！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金色利刃劈成两半，黑气四散。可那些散开的黑气没有消散，反而凝成无数道细小的黑影，朝着宫门外的百姓扑去！
“不好！”包拯瞳孔骤缩，催动律力去拦，可黑影太快，瞬间就到了百姓面前——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孽畜！敢尔！”
一道金色的符咒从人群里飞出，在半空炸开，化作无数道金光，把那些黑影尽数钉在地上。黑影挣扎嘶鸣，在金光里一点点融化，化作黑水，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包拯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