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之前捂着脸、羞愧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李承乾,此刻也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画面————
而当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带着惊惧与茫然转向自己的父皇时————
只见李世民那双冰冷的眸子,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的杀意与震怒,几乎要将他洞穿!
“扑通!”
李承乾浑身一软,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干,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瘫跪在地!
造反!
对于李世民来说他可太熟悉了,没人比他更懂造老爹的反!
玄武门继承制开创者你以为是开玩笑的??
可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太子啊!
居然————也学他?!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邪火堵在胸口,百思不得其解:你是太子啊!等朕百年之后,这位置不是你的囊中之物?你造哪门子反?!
难道————就这几年都等不及了??
“陛下————”
死寂被一声艰涩的呼唤打破。刚刚抄录完无烟煤制作法的房玄龄,额上冷汗淋漓,声音都在发颤:“方才————方才神仙小郎君所言,四位千古一帝,竟无一人能有完整”的太子————莫不是————所指正是此意?!”
“嗡!!”
此言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方才被忽略的预言,瞬间浮上心头!
秦皇之子,自杀!
汉武之子,自杀!
而他唐宗之子————
竟是被他————自己亲手所杀?!
“这事儿呢,对你们这些深陷权力旋涡里的政治生物来说,或许惊天动地。”
画面中,陈天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惋惜:“但对我们这些后世的小老百姓,就只剩下唏嘘了。”
“李承乾这个人,要是不被逼得心理变态,最起码做个守成之君,未必不行。”
他话锋一转,直指内核:“恩————当然,这一切苦果的种子嘛,老李,还是你亲手埋下的。”
“朕?!”
李世民眉头紧锁,本能反驳:“怎会是朕?太子造反与朕何————”
话音戛然而止!
一个臃肿的身影猛地闯入脑海————
李泰!
那个被自己偏爱的小胖子!
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窜起!
若真如这小神仙所说,在李承乾坠马跛足,身心俱创之时,自己依旧肆无忌惮地宠爱李泰————
换做任何人,能不崩溃吗?
他是储君!
是坐在东宫十几年、眼巴巴等着君临天下的太子!
而他的皇帝父亲,却将这本该只有他一个人的万千宠爱————倾斜一部分于另一个兄弟身上!
这是什么信号?
这时想易储啊!!
对于浸淫在权力场中的他而言,皇权便是至高诱惑。
那唾手可得的宝座,他怎可能甘心拱手让人?
所以————在那日复一日的压抑、猜忌与绝望中,他日益扭曲,甚至————
直到再也无法伪装,最终挺而走险,学了他亲爹最熟悉的那套把戏!
政变!!
“咳————后世呢,有戏子照着史书,把你老李这一生演了出来。”
陈天的声音再次响起,拉回李世民的思绪:“不过那剧太长,我就给你剪个精华片段吧。”
画面一闪,剪辑的片段开始播放。
“这个视频,第一个场景是太子李承乾叛乱被平息后,你们父子间那场的对峙。”
“第二个场景————则是当你发现他好男风”的秘密时,太子彻底掀了伪装,破罐破摔的名场面”。”
画面持续播放,背景赫然是————立政殿!
死寂的大殿内,唯馀烛影摇曳。一人身着玄黄龙袍,深陷在宽大的龙椅之中,仿佛承载着整个帝国的重量。
在他前方几步之遥,另一人直挺挺地跪着,身影在冰冷的地砖上投下孤寂的影子。
侍立四周的内侍摒息凝神,如同泥塑木雕。
所有观看者都心知肚明:龙椅上那位,正是大唐天子李世民!
而跪着的————正是太子李承乾!!
“其实————”
画面中的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深入骨髓的疲惫:“朕要说什么————你心里很清楚。”
他猛地抬高了声调,疲惫中骤然迸发出帝王的威严,如同苍龙虽倦,龙吟犹在:“今日!我要听你说!”
“你为什么?”
“你不是太子吗!!”
然而,面对这雷霆般的质问,画面里的李承乾却异常平静。
他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徨恐与躲闪,仿佛卸下了所有枷锁,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坦然:“我身为太子,已经十八年了。”
他的声音清淅而稳定,每一个字都象敲在人心上:“在太子之位上,我做错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