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组被安排在第二轮考核。
等待的时间里,张建军靠在车厢外面的铁皮上,闭着眼睛,双手插在训练服的口袋里。
马超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比平时慢,姿态也比平时放松,甚至脸上还挂着一丝笑——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冷笑,而是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友善”。
“建军,一会儿考核,咱们得配合好。”
张建军睁开眼,看着他。
马超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大度”的意味,“之前的事儿,是我不对,我跟你道个歉。咱们现在是一组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想因为之前的矛盾影响考核成绩。”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旁边几个等待考核的新人听了,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马超这是想通了?主动跟张建军和解?
赵大勇站在不远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张建军看着马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诚恳”做得很到位,如果不是张建军活了两辈子,见过太多比这高明一百倍的表演,他可能真的会信。
但马超的左手出卖了他。
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从走过来到现在,始终没有拿出来。口袋里的手指在不停地动,幅度很小,但节奏很快——那是紧张的表现,是一个人在说谎时,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反应。
“行。”张建军点了点头,语气随意,“一会儿怎么配合?”
马超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他立刻接上话,“车厢那么长,三个人挤在一起反而碍事。我的意思是,分头行动,效率更高。我负责车头那一截,陈刚负责车尾,你搜中间。三个人用对讲机保持联系,谁先发现目标,就通知其他两个人过来支持。”
说着,他从腰间摘下一副对讲机,递到张建军面前。
“这是刚才刘志刚发的,一组三副,我和陈刚各一副,这副给你。”
张建军低头看了一眼那副对讲机。
黑色的塑料外壳,天线有些歪,频道旋钮上贴着一小块白色胶布,上面用圆珠笔写着“3”。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张建军伸手接过对讲机,掂了掂重量,拇指在侧面的通话键上按了一下。
“滋”的一声,对讲机发出正常的电流声。
他又按了一下,松开。
电流声消失。
正常。
张建军把对讲机别在腰间,抬起头,看着马超。
马超的表情很自然,甚至还冲他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好好配合。”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出去五六步远的时候,马超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没有回头。
张建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比马超的还小,小到连空气都感觉不到。
分头行动,把他安排在中间。
车头和车尾各一个人,中间一个人。
看起来是合理的战术分配,实际上是把他架在了一个最被动的位置——中间地带是车厢里视野最差、死角最多的局域,座椅、行李架、隔断板层层叠叠,一个人搜查的难度是两端的三倍不止。
而且,一旦他在中间遭遇“嫌疑人”的反抗,需要支持的时候,车头和车尾的两个人只要稍微“慢一步”,他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到时候,控制失败,程序出错,整组成绩拉垮,马超和陈刚可以把锅全推到他头上——“我们在两头搜查,对讲机叫了他没回应,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三个人的实战仿真成绩一起完蛋,但马超和陈刚可以用“积极搜查、及时支持”的表现保住基本分,而张建军作为“中间局域的负责人”,要承担主要责任。
好算盘。
张建军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对讲机,拇指再次按了一下通话键。
“滋——”
电流声正常。
他松开手,目光落在对讲机侧面那个频道旋钮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对讲机从腰间摘下来,翻到背面,用指甲抠开了电池仓的卡扣。
电池仓里,两节五号电池整整齐齐地躺着,正负极方向正确,触点干净,没有任何异常。
张建军把电池仓合上,重新别回腰间。
他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
但他也没打算依赖这副对讲机。
“三号组,准备!”
刘志刚的声音从车厢前方传来。
张建军直起身,拍了拍训练服上的灰,朝车厢走去。
马超和陈刚已经站在了车厢门口。马超的脸上还挂着那副“友善”的表情,陈刚则面无表情,目光躲闪,始终没有看张建军。
车厢门口的台阶上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响声。
车厢里面比外面暗得多,阳光从破碎的车窗里斜射进来,在过道上投下一块一块不规则的光斑,光斑之间是大片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陈年灰尘混合的气味,呛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