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护士没抬头。
“你肋骨断了七根,找对象前先找肺。”
食堂门口挂着临时牌子。
重建期间,座位有限,请错峰用餐。
牌子下面,人挤人。
错峰?
不存在的。
经历过福音教大战后,调查局上下对吃饭这件事抱有近乎虔诚的热爱。
能吃上热饭,说明今天还活着。
能抢到鸡腿,说明运气不错。
能在梁文之前抢到最后一个鸡腿,那属于祖坟级别的运势。
秦知夏端着餐盘进门时,食堂里热气混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窗口阿姨面无表情地给她打菜。
两勺米饭。
一份青菜。
一块红烧肉。
秦知夏盯着那块肉看了看。
肉很小。
但很倔强。
苏铭站在旁边,盯着价格牌,眼神比审犯人还认真。
“红烧肉三十八?”
窗口阿姨抬眼。
“战后供应紧张。”
苏铭说:“这块肉三十八?它生前立过功?”
阿姨把勺子往菜盆里一插。
“爱吃不吃。”
江远已经付完款。
他端着餐盘,认真劝道:“苏队,当前阶段,后勤压力很大。”
苏铭看着自己盘里两片薄到透亮的肉。
“我理解后勤压力。”
他顿了顿。
“但我不理解肉片为什么有缩小功能。”
秦知夏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很短。
很轻。
但在这段日子里,已经算奢侈。
三人端着餐盘往里走。
座位全满。
每张桌子都挤着人。
有医疗组,有施工组,有刚下训练的新学员,还有挂着绷带仍然坚持干饭的外勤队员。
江远看见几个学员想让座,刚要开口阻止,对方已经端着盘子站起来。
“江队!坐我们这!”
江远整个人都紧了一下。
“不用,你们吃。”
那学员激动得筷子都差点飞出去。
“江队跟我说话了!”
旁边同伴压低嗓子。
“出息,坐下,别给我们班丢人。”
秦知夏刚想换个方向,一道温润嗓音越过喧闹传来。
“知夏。”
她脚步停住。
靠窗的位置,楚彻坐在那里。
白大褂一尘不染,扣子从上到下扣得整齐。
阳光通过修复到一半的玻璃窗落在他肩头,将那张清俊脸庞照得干净温和。
他面前放着餐盘。
菜色简单。
米饭,青菜,蒸蛋。
旁边还放着一叠纸巾和未拆封的一次性手套。
楚彻抬手示意,语调自然得象他们只是昨天才见过。
“这里有位置。”
秦知夏看了看那张桌。
四人座。
他对面空着,旁边也空着。
在挤到快打起来的食堂里,这张桌竟然留出了一个安静角落。
江远小声问:“秦队?”
苏铭也看向她,眼底有审视,但没有多问。
秦知夏端着餐盘走过去。
“谢谢。”
楚彻把纸巾往她手边推了推。
“别客气。”
江远坐下时动作很轻,仿佛椅子是高危收容物。
苏铭坐在外侧,先看了楚彻一眼。
“楚医生也来食堂?”
楚彻笑意温和。
“盒饭停供了。”
苏铭说:“那你今天运气不太好。”
楚彻看了眼餐盘。
“能按时吃饭,已经算不错。”
这话很普通。
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医生特有的安抚力。
秦知夏拿起筷子,夹起青菜,又放下。
她看着楚彻。
有些记忆不请自来。
感觉好象还在不久之前,她还没断臂,诡异还没被公开到全民皆知,她去相亲。
对面坐着的,就是眼前的楚彻。
温文尔雅,进退有度。
会在她疲惫时把水杯推到合适位置,也会在她试探时给出无可挑剔的回答。
那时她怀疑过他。
又推翻过。
后来世界变得太快。
快到那场相亲像旧照片,边缘都卷了起来。
楚彻察觉她停筷,视线落到她左肩。
他没有盯着义肢看太久。
很礼貌。
很有分寸。
“新型号?”
秦知夏嗯了声。
“高危机械义肢,联动无明接口。”
楚彻点头。
“神经连接适配期通常会有幻痛,尤其是肩胛和锁骨附近。夜里会更明显吗?”
秦知夏握筷的手停了下。
“你怎么猜到的?”
“不是猜。”
楚彻把蒸蛋切开,语气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