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站在台阶下,脸色很难看。
“季白,你要说清楚。”
“诡策院地下,到底在做什么?”
季白抬起头。
洞厅里安静下来。
孟晚站在角落,苏小雅扶着她。
季白开口。
“猎鬼赏金令不是收容。”
“被抓走的厉鬼,会被运往诡策院地下。”
“那里有个吞噬能力的怪物。”
“它在吃鬼。”
最后四个字落地。
洞厅内的怨气齐齐暴涨。
灯泡啪地碎了两盏。
一个独臂老鬼往前挪了半步,嗓子里挤出沙哑的问话。
“吃鬼?”
季白看向他。
“对。”
另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女孩抱紧怀里的布娃娃。
“那小北哥哥呢?他上个月被抓走了,他说他没害过人,他只是想回家看妈妈。”
没人回答她。
阿姐闭上眼。
她的发梢开始飘起,墙皮被怨念刮出细密痕迹。
“联邦说,保留记忆的厉鬼更危险。”
“原来危险到需要拿去喂东西。”
洞厅里,有厉鬼低低哭了起来。
也有厉鬼在笑。
那种笑,不象人。
季白没有劝。
他把怀里的红色发夹取出来,放在掌心。
“红姐被关在诡策院极秘收容所。”
这句话让所有厉鬼都看向他。
渡口里很多鬼,都听过红姐这个名字。
那个曾经把季白从烂厂房里带出来的红衣厉鬼。
那个告诉他们,死过一次,也别忘了做人。
季白把发夹重新收回胸口。
“以前我说,等准备好。”
“等路线确认,等防御漏洞,等撤退信道。”
他抬眼,眼底红得吓人。
“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们今晚去。”
阿姐往前一步。
“你疯了?那地方不是黑市据点,外围有军方暗哨,地下有收容数组,还有调查局内核队长。”
季白看着她。
“我去。”
“不是你们去。”
这句话刚落,一只断腿男鬼拍着轮椅站起来。
“放屁。”
他生前是个的士司机,死后怨念缠着车祸现场三年,后来被季白带回渡口。
“你救过我,救过我们。”
“现在你说自己去送?你当我们是背景板?”
另一个满脸烧伤的女鬼往前飘。
“我死的时候,消防信道被老板锁了。”
“活着没人管我。”
“死了有人拿赏金抓我。”
“季白,今晚算我一个。”
小女孩抱着布娃娃,怯生生地举手。
“我也去。”
阿姐转头看她。
“小梨,你留守。”
小女孩撇嘴。
“我会哭,哭起来能干扰电子设备。”
角落里传来几声压抑的笑。
紧绷的气氛被她撕开一个小口。
可没人真的轻松。
季白站在高处,看着这些缺骼膊少腿、连完整坟墓都没有的鬼。
他们不是军队。
没有制服。
没有口号。
更没有胜率。
可他们一个个抬起头,怨气在洞厅里缠成厚重黑幕。
“摆渡人。”
阿姐低声道:“你带路。”
季白沉默两秒。
“会魂飞魄散。”
“早散过了。”
独臂老鬼咧开空洞的嘴。
“我们只是没散干净。”
季白握紧黑伞。
“好。”
他转身,按下墙上的旧开关。
洞厅尽头,那扇锈蚀铁门开启。
门后,是通往江海市地下更深处的甬道。
“目标,诡策院三号秘密信道。”
“救人。”
“救鬼。”
“挡路的猎人,杀。”
“调查局的人,能避则避。”
有人问:“避不开呢?”
季白撑开旧黑伞。
伞面破旧,伞骨却直。
“那就让他们记住,鬼也会反抗。”
诡策院。
医务室。
雨水沿着窗玻璃滑下。
楚彻坐在桌边,修剪一盆枯萎的盆栽。
那盆植物早该死了。
叶片发黄,根部腐坏,土里还有几只细小虫子翻动。
楚彻手里拿着银色小剪,动作很稳。
剪掉坏枝。
再剪掉看起来还有救的枝。
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主干。
他欣赏了几秒,轻声道:“有时候,保留病灶,是对整体的不尊重。”
桌上的监测屏没有开启。
可整座江海市,在他感官里铺成无数细碎画面。
排水管深处的潮气。
防空洞内攀升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