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地翻了出来。
废弃化工厂。
雨夜。
他趴在污水里,腿骨断成几截,记者父母留下的加密硬盘被踩得全是泥。
那三个御诡者笑着讨论要怎么处理他。
“腿断了还爬,挺励志啊。”
“别废话,做干净点。盛元那边催了。”
“这小崽子眼睛挺烦,先挖了吧。”
然后,红衣从厂房尽头走来。
她的长发拖过水面,身上怨气翻涌,偏偏抬手碰他额头时,很轻。
“疼吗?”
那是季白记忆里,最不象鬼的一只鬼。
她杀人时狠得吓人。
会把盛元集团那群披着人皮的东西,一个一个拖进旧楼,问清罪名,再让他们体验自己造下的灾。
可她给季白接骨时,会怕他疼。
怨念钻进断骨,骨茬归位。
季白疼到眼前发黑,她就把手放在他头顶,一下一下顺着湿发往下抚。
“别怕。”
“你还活着。”
“活着就能赢。”
后来,她教他用伞,教他辨认厉鬼失控前的征兆,教他在深夜的楼顶上分清人和鬼。
红姐说过一句话。
“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更得象个人。”
季白曾经很认真地点头。
可后来,联邦特遣队来了。
白色封印箱,银色锁链,三层认知抑制网。
红姐把他推进地下渠道,自己回头拦住所有人。
那天她没有喊救命。
她只是隔着越来越厚的封锁幕,看了季白最后一眼。
“活下去。”
季白一直记着。
所以他建了渡口。
所以他收容那些还有生前记忆的厉鬼。
所以他忍。
忍到指甲断在掌心里,忍到每夜梦见收容所的铁门,仍旧告诉自己,再等等。
等人手够。
等路线摸清。
等诡策院防御换班规律被查明。
等能把红姐带出来,而不是带着一群鬼去送菜。
可现在,孟晚告诉他,诡策院地下有个怪物在吃鬼。
所有送进去的厉鬼,都会被嚼碎。
那红姐呢?
红姐有没有被塞进封印箱?
有没有听见铁门打开?
有没有看见那片能吞掉灵魂的黑暗?
她会不会也在最后喊过他的名字?
季白垂着头。
肩膀上的伤口裂开,血顺着绷带往下滴。
啪。
啪。
落在水泥地上。
孟晚被吓坏了。
“你你别这样。”
季白没应。
她又慌忙说:“我说的也不一定全是真的,猎人喝多了会吹牛,他们那种人嘴里没准没有一句实话,你别冲动。”
季白抬手,慢慢按住自己的左胸。
那里有一枚很旧的红色发夹。
红姐留下的。
发夹边缘磨得发白,被他用透明胶反复缠过,贴身带了很多年。
他的手指按在发夹上,按得皮肤发疼。
“送进去多久会被吃?”
孟晚愣住。
“什么?”
季白抬起脸。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熬了太多年夜的眼睛,红得吓人。
“从收容到送进地下室,多久。”
孟晚哆嗦着回忆。
“马奎说,最近诡策院要得急。”
“活体厉鬼送到黑市中转点,三小时内就会有联邦挂靠的运输车来接。高阶厉鬼优先,保留自我意识的优先级最高。”
她没敢往下说。
季白扶着墙站起来。
伤口被动作拉开,血从绷带下涌出来,染红了半边外套。
他却象没感觉。
孟晚急了。
“你去哪?”
孟晚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手指穿过布料,又勉强凝住。
“难道你要去诡策院?你疯了么?”
“你受伤了,联邦那边肯定会查到线索。诡策院是什么地方?那里是联邦养御诡者的内核,外面暗哨,里面收容物,还有那个怪物。”
“你现在冲过去,等于白给!”
季白停住脚步。
“我早有准备。”
孟晚怔住。
季白低头看她。
“虽然计划并不完美,但是”
“我在乎的人就在那里。”
“等到计划完美,再去给她收残渣?”
孟晚说不出话。
季白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我以前也这么劝自己。”
“再等等。”
“再稳一点。”
“别冲动。”
“然后呢?”
渠道里的风从岔口吹过,带着腐臭和潮气。
季白把黑伞握紧,伞尖抵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
“等来的,是猎鬼赏金令。”
“等来的,是黑市按斤卖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