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陈老板找不到你?你动我们一根汗毛,你全家——”
他没说完。
因为他想起来了,面前这个人已经没有家了。
萧张从帆布包里拎出一个铁皮桶。桶盖拧开,汽油的味道在密闭空间里膨胀开来,呛得两个人同时咳嗽。
“我本来想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萧张把汽油一勺一勺地浇在两人脚下的防水布上,动作不急不缓。
“但我妹妹死的时候不痛快。我妈死的时候也不痛快。”
赵小龙发出了猪被宰一样的叫声。丁猛疯狂地拧着铁丝,手腕磨出了血。
萧张退到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
是周卫国的。从遗物里顺回来的,老式煤油打火机,黄铜外壳,磨得包了浆。周队戒了烟以后就不用了,但一直揣着,说是习惯。
啪。
火苗在黑暗里跳了一下。
萧张把打火机合上了。
然后又打开。
赵小龙已经哭到抽搐,涕泗横流,嘴里翻来复去就一句话:“求求你求求你”
丁猛不说话了,喘得跟拉风箱一样,眼睛瞪得要裂开。
“你问我跑不跑得掉。”萧张把打火机往汽油上一丢,“我没打算跑。”
他没看。
转身走的时候,背后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汽修厂的铁皮墙烧起来以后,远处看就是一个橘红色的光点,不大,在城郊的夜幕里跳动着,象一根快燃尽的烟头。
没人报警。
那片局域方圆一公里没有住户。
萧张坐在三百米外的土坡上,看着火烧了四十分钟。
周队的打火机没了,他有点心疼。但那东西不能留。留下就是物证。
作案工具不能与个人产生任何溯源关联。一次性使用,用完销毁,绝不重复。
着装按场景更换,走公共交通不留影象盲区,所有接触面戴手套,指纹、毛发、皮屑,一粒都不能掉。
萧张做到了每一条。
甚至做得比教科书还干净。
因为教他的人是全市刑侦系统排名前三的秦知夏,和干了一辈子命案的周卫国。
他只是把学到的东西反过来用罢了。
但有些东西,这两个人没教过他。
比如——怎么处理杀完人以后的自己。
他坐在土坡上,手上沾着汽油味,指缝里还残留着捆铁丝时蹭破的血痂。
风从城郊吹来,带着焦糊味。
他没有呕吐,没有发抖,没有电影里演的那种道德拷问和灵魂挣扎。
什么都没有。
就是空的。
做完这件事以后,他发现自己的胸腔里那个一直堵着的东西,松了一小块。
只松了一小块。
因为这两个只是手。
刀还在。
陈国梁。陈老板。东郊化工厂实际控制人,省政协委员,江海市十大纳税企业家。名下资产十四亿,实际身家不止这个数。
合法生意做得光鲜亮丽,背后排进河里的废水,毒死了上下游七个村子的地下水源。四十七条人命。
这个人住在海岸在线的豪宅区。独栋别墅,占地两千平,能看见海。据说光安保系统就花了三百多万,请的海外退役雇佣兵。
萧张花了三周摸清别墅区的安防布局。
哪些摄象头有死角,哪些红外探头的扫描频率是固定的,围墙哪一段因为地基沉降矮了十五公分,保安换班的时间精确到几分几秒。
暴雨夜。
他选在这天,因为雨声能盖住脚步,积水能冲刷痕迹。
供电箱在别墅区东侧围墙外的配电间里,门上挂着一把普通的挂锁。萧张用一根回形针捅了七秒。
外网监控断了。红外警报断了。别墅区陷入短暂的电子真空。
他翻过围墙的时候,暴雨正下到最猛的阶段。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白蒙蒙一片水雾,三米外看不清人影。
绕过花园,避开巡逻路线,从厨房侧门的通风口钻进去。
别墅很大,灯火通明。
萧张摸到客厅门口的时候,闻到了雪茄的味道。混着红酒和某种昂贵香水的气味,浓得发腻。
他推开门。
然后所有灯同时亮了。
不是室内的灯。
是六盏军用手持探照灯,从客厅四个角和楼梯拐角同时打开,白晃晃的光柱交叉着打在他身上,刺得他瞬间失明。
萧张的瞳孔还没来得及适应强光,一只穿着作战靴的脚已经踹在了他的胸口。
整个人飞出去两米,后背撞在茶几上,钢化玻璃台面被砸碎了。
“惊不惊喜?”
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没点着的雪茄。他穿着一件真丝睡袍,脚上是酒红色的鹿皮拖鞋。
陈国梁。
他身后站着四个人。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战术背心,枪套里别着的制式手枪连保险都没上,因为用不着。
萧张翻身想起来。
膝盖上载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