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墓园里的野草从石缝间探出首批嫩芽。
摆在林克面前的尸体,是凌晨刚送过来的。
“真残酷啊————”林克已经渐渐看惯了生死,却仍存有怜悯之心。
死者的脸被暴力劈开,左半边从眉弓到下颌裂成两半,裂口的边缘皮肉翻卷,露出几颗松动的牙齿。
他的右肩断茬处骨刺戳出皮肤,沾着干涸的血。
一条被血浸透的衬裤贴在身上,布料干硬得象层壳。
“开工了!”林克点上两盏油灯,把灯芯拨到最亮,又在水盆里兑了温水。
他先将死者脸上沾着的沙土用湿棉布轻轻擦去,棉布从眼角拭过时,他感到指腹下那颗眼球微微下陷。
“眼框底部的骨架已经碎掉了啊————”
人体解剖学知识增长了许多的林克放下棉布,拿起镊子,将裂口两侧卷起的皮肉一片一片地对齐。
裂口太长,从眉弓一路延伸到下巴,皮肤的纹理在合拢时出现了偏移。
他用湿棉布把左半边的纹理轻轻推向右边,让两边的纹路重新对齐,再用弯针从最深处开始缝合。
滋啦——
羊肠线从皮肤内侧穿入,从外侧穿出,针距保持均匀宽度,每针力度都刚好让皮缘贴紧而不皱缩。
缝到嘴角时,林克见死者的上唇被劈开了一个小口,两颗门牙的牙根已经暴露在外。
他用镊子把牙根推回牙槽,又从陶罐里挖了一小块蜂蜡,捏软塑形再塞进裂口里,把皮缘压平,又用弯针补了几针。
“这样看起来就舒服多了!”林克对自己的面部修补手艺还算满意。
断臂的缝合没那么精细,却更费功夫。
残肢的皮瓣被撕成了三片,其中一片还连着一小截肌腱。
林克先清理掉碎骨渣,用湿棉布将三片皮瓣复位,再用粗了一号的羊肠线缝合。
肌肉层用线缝在靠里的位置,皮肤层在外,两层的针脚交错开,免得愈合时形成一道过深的凹陷。
缝完之后,遗体的手臂看起来比原来粗了一圈,但断口的型状圆润了,不再象一根被砸烂的木棍。
“很好!”
林克退后一步,端详整具遗体。
缝线在烛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走线算不上完美的平整,但至少那个人看起来不再象一个被打碎的陶罐。
他用毛笔蘸了含铅粉的显白颜料,在死者的脸颊上画了几道弧线,又在嘴唇上涂了层蜂蜡。
死者家眷坐在隔壁的等侯室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林克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白发的老妇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眼框是红的,但泪水已经干了。
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穿着黑色的粗布裙子,裙摆上沾着泥,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处已经绞得发红。
老妇站起来,手心向上,朝林克伸出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林克的手:“守护者大人,能够亲自替他修整遗容————”
老妇之前似乎哭得太久了,声音十分沙哑。
“这是他最大的荣耀,也是我们全家的荣耀!”
她身后的姑娘朝着林克弯腰,鞠躬行礼,额头几乎触到膝盖,肩膀轻轻抖了几下。
林克没有说话,只朝老妇点点头,然后退回走廊,把门轻轻带上。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窗外已经开始亮了。
借用林克上辈子写作文时最喜欢的一句话—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金郡保卫战在第五个月,局势彻底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金郡象是被群狼撕扯的猎物,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被扯下来,又一块一块地勉强长回去。
德洛瓦的二十八个蛮族部落被施加压力之后,也开始有些撑不住!
帝国、海茵西里大公、苍鹰联邦三方的压力象三座山同时压下来。
部落里的青壮年伤员一天一天地增多,生存环境变得有些恶劣。
一些部落开始私下接触敌方的使节,谈投降的条件,谈背叛的价格————
如果格雷厄姆的威信不够高,没有用拳头将那些动摇的酋长们一个一个全部锤杀死,这会儿恐怕至少有一半的部落已经调转了矛头!
格雷厄姆没有派人向林克求救。
他甚至没有提过这件事,只是保持忠诚,将二十多个部落的酋长们挨个叫过去详聊关于忠诚、背叛、现在、价值、死亡和未来的话题。
林克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一只最精明的乌鸦,已经在黎明前,把信条送到了墓园的石室。
所以他下工之后,立刻出了城。
“忠诚测试的差不多了,也该出来镇压人心了!”
面对那些围杀过来的敌人,林克只用了一半的力量,确保自己随时能够应对突发的袭杀。
黑焰只放到平时的五成强度,飞行也只冲到平时的一半速度,鲜血支配更是完全藏拙!
唰!唰!唰!————
林克身形闪铄,在山野战场来回冲杀。
他从阵线左翼切到右翼,又从右翼穿回左翼,看似全力以赴,实则每一步都留了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