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文森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战况,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金郡现在日子不好过,但我对咱们的将来充满信心。”
文森特指点江山,激昂文本:“联邦屠杀我们,皇帝也要凑热闹————那就打!”
“三大势力就象三把钳子,卡住了咱们的喉咙。”
“咱们就打到他们不敢伸手!”
林克觉得他说的没毛病。
帝国的众多战团开始在北方集结,温彻斯特大元帅的繁衍教团已经推进到距金郡不到三日路程的普拉塔村!
海茵西里大公的屠城施法者占据了铜郡和荒郡,每攻下一座村镇就竖一根石柱,据说柱上用铁链穿的头骨风铃。
苍鹰联邦的亚人术士们随战团出征,跨过海郡界河,在猎郡和骑郡扎下了营盘。
林克听说,他们的营帐用兽皮缝制,帐顶插着染血的鹰羽旗,夜里甚至能听见他们用各自的种族语言吟唱招魂歌。
金郡现在,被夹在中间。
就象被三个持械醉汉围住的孤身旅人!
“粮仓里的存粮只够再撑四个月。”
文森特说着,林克耐心聆听:“铁匠铺的炉火从早烧到晚,锻打声日夜不停,但打造出来的刀剑还是赶不上损耗的速度————”
“三天前,一支帝国的小股侦查队在边境上伏击了金郡的第九巡逻小队,十二个人只回来了五个,回来的五个里又有两个没能撑到天亮。”
“昨天夜里,苍鹰联邦的蛇怪术士在界河上游施法截断了水流,金郡下游的磨坊全部停转,磨坊主们聚在城门口骂了一整天。”
文森特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得象在念帐本。
曾经娇生惯养的纨绔贵族少爷踢开路上一块松动的石板,靴底踩进泥水里,溅起的泥点糊在了裤腿上,也没有低头去看。
“过去困难。”
“现在更困难。”
文森特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城墙上方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荆棘鹰旗。
“但未来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他说这话时嘴角噙着笑。
林克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被父亲背叛、被伪重生者弟弟捅刀、被三方势力围剿的老朋友,彻底脱胎换骨了。
城主宅邸的门卫认出了文森特,没有拦。
两人穿过门廊,爬上旋转的石梯,来到顶层的一间狭小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长明的银灯嵌在天花板上,灯焰是冷白色的,照得四壁惨淡。
“小朋友们来了?”
老人的声音从密室里传来:“来,一起喝!”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约莫半人高,质地象是黑曜石,表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笔都泛着淡淡的银光,光纹像活物一样在字迹间缓慢游走。
桑切斯伯爵坐在石碑旁的一把高背椅上。
烂醉如泥的蓝发老头瘫在椅子上,完全看不到半点吟游诗人传唱故事中提及的大贤者风采。
文森特上前,说明来意。
新城主看了林克一眼,用随身酒壶往嘴里猛灌两口,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上前:“来————来吧!”
桑切斯伯爵用袖口擦了擦口水:“小林克,你是我孙女杰西卡唯一的异性朋友,这可真是不得了你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来找我!”
“我会————会帮你抢到的!”
老头儿酗酒得连话都说不清了,还搁这儿打包票。
“感谢您的好意!”林克哄着老头儿,将手掌按在石碑表面。
暖意从掌心一直温润到骨髓。
他的意识深处,究极锁链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嗡鸣。
然后————
他知道了。
反馈来得又快又清淅。
命运石碑不保存灵魂,不赐予第二次生命。
它的功能只有两个。
第一是【固化人名】,让刻上去的名字永远不会被磨灭。
第二是【灵魂标记】,当名字关联的那个人死去时,其灵魂会发出一种能在神域看得一清二楚的绚烂闪光。
圣灵的传闻,或许属实,但那是需要神只亲手操作的。
这个命运石碑只是中介之物而已!
它不能给自己带来第二条命。
就是一盏灯。
一盏死后才会点亮、点亮后只能用来给神只指路的灯。
如果自己选择它,就象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拼命挥动火把,祈求岸边的人看见自己。
至于岸边的人愿不愿意下水救自己?
那是另一回事!
林克收回手,掌心的暖意迟迟不散。
他看着石碑上那些发光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具已经腐烂或正在腐烂的尸体,他们的灵魂正在神域的门口排队,等着某位神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瞥他们一眼。
“对我完全没用啊————真遗撼!”
林克需要的不是死后发光,是活着的时候不被杀,或者一枚复活币。
让神明看见自己的尸体有毛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