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伦连忙打圆场:“维纶先生也是从铜牌升上来的。”
维纶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穿过一道拱门,索伦这才小声说道:“林克导师,我听说,维纶曾经的性格很好,他非常善良,总是乐于帮助新人。”
林克不置可否:“哦。”
其实无所谓的,只要对方没恶心到自己,和自己没有利益冲突,就万事无妨。
林克对任何人都没有期待,不想着改变他人,只将注意力和精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仅此而已。
索伦不知道林克的想法,还担心他生气,解释道:“直到他后来在一次替新职员做危险物品的评估之中,被炸病了一条腿,因邪能污染,用尽手段也无法恢复,人就渐渐变得古怪起来,看谁都不顺眼!”
“他不是在针对您。”
“我刚来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态度。”
两人来到存放质押品的库房入口。
皮肤血红、眼白纯黑的守卫队长哈克尔正靠在门边的柱子上磨一把短斧。
见索伦带人过来,用斧背敲了敲铁门环:“新人?”
“进库房不许带火种,不许独自逗留,不许碰没出库的东西。”
他说一句,索伦就在旁边点一下头,象在替林克担保。
最后,索伦把林克领到一张靠窗的长桌旁,桌面铺着磨损的皮革,上面压着一块秘银镇纸。
索伦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羊皮纸,那是近三日未处理的典当清单,字迹潦草,夹杂着只有估价师才看得懂的速记符号。
“您的座位在这儿————”
索伦说,一边帮他挪正那盏黄铜油灯:“奥尔德先生说了,头几天先看单子,不急着上手。”
“有拿不准的,可以喊我。”
“我就在旁边的抄写台,随时待命。”
林克坐下来,手指抚过羊皮纸粗糙的边缘。
鉴定与估价室的屋里,只剩下鹅毛笔划纸的沙沙声。
他把清单铺开,开始逐行辨认那些缩写的含义。
索伦没有走远,就在三步外的矮桌旁坐下,手里捧着那本《亨利的学徒笔记》,时不时抬头看林克一眼。
他象只刚被成年麻雀推出巢的雏鸟,对未知的前方既好奇,又忐忑。
“我真的够资格吗?”索伦小声嘀咕着,有些自卑。
金郡晨钟敲响。
duang! duang! duang!
林克坐到自己的工位,翻开一份待审核契据。
典当行里光线昏暗,只有桌上的铜灯亮着,将他的影子投在贴满羊皮纸的墙壁上。
“这份工作还蛮轻松的!”林克开始逐条审阅。
目标身份、赏格真伪、情报来源、附加条件————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不远处,莫甘扒开瓶塞,发出啵的一声,用鹅毛笔蘸取墨汁。
维纶翻动古籍书页时,纸张的响动,让林克感觉自己不象是在兼任暗杀机构的典当行工作。
不论如何,林克对这份工作也不怎么上心,对它的喜欢程度,大概勉强能够达到学术馆管理员的十分之一?
每天上班就是敷衍一下,用最低限度的工作量糊弄过去。
值得一提的是,当林克在永眠典当行摸鱼划水时,文森特也进入到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整座金郡城,都因文森特的行为而渐渐改变着!
在金郡城北门外的空地上,搭起了长长的木棚,棚顶铺着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帆布。
帆布上打了十几个补丁,补丁摞补丁,象一块块伤疤。
棚下摆了一排粗糙的长桌,桌面是用拆下来的城门板临时钉的,木纹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
第一批逃难者抵达时正值深秋。
他们从帝国腹地徒步跋涉而来,衣衫槛褛,脚上的靴子磨穿了底,露出裹着烂布的脚趾。
队伍里有白发苍苍的学者,怀里抱着牛皮封面的手稿,手稿的边角被雨水泡得发胀,纸张从封皮里鼓出来。
有抱着婴儿的妇人,婴儿的哭声已经哑了,只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声。
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拐杖是用折断的树枝削的,腋下磨出了血痂。
“嗟!都过来享用吧!”
文森特站在长桌后面,嘴里吆喝着从林克那儿学来的奇怪语气词“嗟”。
学好是很难的一件事。
与之相反,学脏话、俚语之类的东西,人类总能进步神速。
文森特亲手将黑面包和咸鱼干塞进每一只伸过来的手里:“记住,这是诺兰战团之主文森特,免费送给你们的食物————”
“还有那边的小孩儿,说你呢!慢慢吃,有我文森特在这里看着,没人敢跟你抢!”
黑面包是用带麸的黑麦烤的,硬得能砸死人,但耐放,放上一个月也不会长霉。
咸鱼干是从金郡多瑙河与周边湖泊里捞上来的梭鲈,用粗盐腌透,晒干,腥味重得呛人,但在冬天没有比它更实在的口粮!
每人两块面包,两条鱼干,一小袋燕麦。
燕麦装在用旧羊皮缝的口袋里,袋口用麻绳扎紧,绳头打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