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沙瑞金、田国富与吴春林紧锣密鼓地筹划晚上临时常委会的同时,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內,李达康正身处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他面前的保密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远在京城、声音却仿佛带著一丝腐朽气息的赵立春的声音。
“立春书记,情况就是这样。”李达康语气沉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沙瑞金借著寧方远提出的由头,铁了心要直接插手光明区的人事安排。晚上就要开临时常委会討论,看那架势,是要速战速决。我我恐怕是挡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赵立春略显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显然,这个消息也让这位曾经在汉东一手遮天、如今自身难保的前任封疆大吏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棘手。
“挡不住”赵立春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达康啊,这个位置有多关键,你比我更清楚!那就是一把顶在我们喉咙上的刀子!一旦让沙瑞金的人坐上去,我们在光明峰项目上就被动了!”
“老书记,我明白!可是沙瑞金现在挟省委书记的权威,又有寧方远在一旁敲边鼓,常委会上”李达康试图解释自己的难处。
“我知道你的难处!”赵立春打断了他,语气陡然变得阴沉而锐利,“硬挡不住,那就拖!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个区委书记上任的时间,给我儘量往后拖!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周是一周!”
他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稻草,语速加快:“组织部考察要走程序吧?人选公示需要时间吧?工作交接总需要时间吧?甚至可以製造点意外嘛!比如,擬任人选突然『身体不適』,或者被人举报需要核实达康,你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这点手段还需要我教你吗?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时间!时间你懂吗?!”
赵立春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暗示。他太清楚了,一旦沙瑞金的“尖刀”就位,很多原本被掩盖的东西就可能迅速暴露在阳光下。他现在自身难保,能做的就是在背后出出主意,儘量延缓那最终审判的到来。
李达康握著听筒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他当然懂赵立春的意思,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並非不会,但在沙瑞金如此高压、眾目睽睽之下操作,风险极大,很容易引火烧身。
“老书记,我我尽力而为。”李达康没有把话说死,但语气中的勉强显而易见。
“不是尽力,是必须!”赵立春厉声道,隨即可能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又放缓了些,“达康,现在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完了,你也好不了!秦家、李家他们或许能断尾求生,但我们我们没有退路了!想办法拖住!”
“我明白了,老书记。”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沉声应道。
掛断与赵立春的通话,李达康没有丝毫喘息,立刻又拿起那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接连拨通了秦家和李家相关负责人的號码。他將同样的情况,用更加急切和凸显自身无奈的语气,再次匯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秦家、李家子弟,闻讯也是又惊又怒。他们远在京城,虽然能施加高层压力,但对於汉东本地具体的人事安排,尤其是沙瑞金如此决绝的正面突击,同样感到有些鞭长莫及。
“李达康!你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区委书记的位置都保不住?!”电话那头传来气急败坏的斥责。 李达康心中暗骂,嘴上却更加“委屈”:“我实在是尽力了!沙瑞金是省委书记,他强行推动,还有寧方远支持,常委会上我势单力薄啊!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请你们儘快在更高层面发力,想办法把沙瑞金调走!只要沙瑞金走了,这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他再次熟练地將祸水引向沙瑞金。
“调走沙瑞金?你说得轻巧!姜家那老东西是吃素的吗?!”对方烦躁地反驳,但显然也认可这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发泄了几句后,对方的语气也冷静下来,提出了与赵立春类似的策略:“听著,李达康,任命的事情你先周旋著,想办法把他上任的时间拖住!给我们爭取运作的时间!我们会加紧活动,就算一时扳不倒沙瑞金,也要让他知道疼!”
对方顿了顿,语气变得诡异起来:“另外,等这个新书记上任后,你们京州市委要『好好关心』一下新同志嘛!看看能不能把他拉拢过来。只要是人,总有弱点,总有价格。如果拉拢不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著一股寒意:“那就想办法,让他犯点错误,或者给他製造点麻烦,让他自己干不下去!一个在地方上站不住脚的区委书记,还有什么威胁?”
李达康心中凛然,知道这是对方在暗示更阴险的手段——要么腐蚀拉拢,要么设计构陷,总之不能让这把“刀”顺利发挥作用。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李达康沉声应道,“我会儘量拖延,也会『关注』好新来的同志。”
放下电话,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孤立无援。赵立春垂垂老矣,已是惊弓之鸟;秦家李家远在京城,更多是考虑自身利益,將他视为一颗在前线抵挡火力的棋子。
所有人都让他拖延,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