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建中笑了。这丫头，情绪全写脸上了。“怎么了？谁惹我们林大公主生气了？”
林小芳没说话，把手里的保温桶往卫建中怀里一塞。
“给你炖的老母鸡汤————趁热喝。”
动作有点冲。
卫建中拿过保温桶，打开，热乎乎的鸡汤，真香。
“刚才那个周————女记者——挺漂亮的。”林小芳突然冒出一句，声音细得象蚊子哼哼。
卫建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吃醋了？
显然，刚才他和周丽丽说话的时候，这丫头估计在旁边看着呢。
虽然这个年代十七岁不算小了，但在卫建中眼里，就是个没长开的小妹妹。不过，少女的情愫最是敏感。
卫建中把脸凑近了一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漂亮？哪有？”
林小芳低着头：“人家是大记者，有文化。”
“切。”
卫建中撇撇嘴，一脸的不屑一顾，“我就烦这种记者。整天拿个笔杆子，东写写西画画，动不动就哭鼻子。除了添油加醋，啥也不会，文科生！”
林小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那是。”卫建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看刚才，非逼着我说话。我说我没完成目标，这叫谦虚吗？这叫实话实说！她倒好，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这叫啥？这叫脑补过度。”
“还是咱们小芳好。”
卫建中拍了拍怀里的保温桶，“实实在在，知道心疼人。会解二元二次方程，还会炖老母鸡汤。这才是本事。”
林小芳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咬着嘴唇，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狠狠地瞪了卫建中一眼。
“卫哥哥，你————你变坏了，学会油嘴滑舌了！”
说完，一跺脚，转身跑了。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喊道：“桶记得洗干净还给我！”
看着小姑娘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跑远，卫建中笑着摇了摇头，对着她的背影喊道：“我还没喝你炖的老母鸡汤呢，怎么就油嘴滑舌了？”
第二天。
整个庆安市炸锅了。
《淮江日报》，头版头条！
标题用的是加粗的黑体字，占了半个版面：
《“我很惭愧，没有完成一个小目标”——记小红星劳动服务公司总经理卫建中二三事》
副标题更是煽情：《永不止步的攀登者：当我们在欢呼胜利时，他在检讨差距！》
大幅照片，人群簇拥中的卫建中微微低着头，任何人都能看出，他脸上那种懊恼和惭愧，唐国强都演不出来！绝对不是装出来的！绝对是真的！
——
一大早，市委大院里。
一群干部手里拿着报纸，一个个激动得满面红光。
“好文章！好文章啊！上省报了！”
一位主管工业的领导拍着桌子，“这就叫境界！这就叫觉悟！”
“你看这段。”另一位干部指着报纸念道，“————面对记者的采访，年轻的卫建中同志眉头紧锁。在常人眼里的丰功伟绩，在他看来，却是连一个小目标”都没有达到。这是何等的胸襟？这是何等的气魄？”
“咱们现在不是提倡科学的春天”吗？不是说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吗？卫建中同志就是典型的代表哇！”
“对！1978年科学大会的精神，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必须表彰！必须大力宣传！”
“我看，就叫“一个小目标的精神”，如何？”
“好，好，这个名字好！”
不到半天时间，这股风就吹遍了整个红星厂。
厂长李长江拿着报纸，笑得见牙不见眼，“差距啊，这就是差距。嘿，这小子！连着上两次省报了，我老李干了大半辈子革命，也就是上过一次庆安日报，还是第四版的小豆腐干那么大的。”
李长江对着赵刚，指着报纸上卫建中眼神忧郁地看着天空的照片，“我就知道这小子心雄！1226工程，这是多大的功业啊，结果你看人家怎么说？一个小目标！嘿，口气不小！不过，我就喜欢这口气！”
坐在他对面的赵刚也乐呵呵的：“老李啊，这次组织对小卫同志，可是真的关心爱护到无以复加了！我听说了，红头文档已经在路上了！”
1
接下来的几天，卫建中感觉自己象是被展览的大熊猫。
各种荣誉像雪片一样飞来。
“庆安市劳动模范”。
“江淮省先进科技工作者”。
“新长征突击手”。
甚至团省委还专门发了话，要号召全省青年向卫建中同志学习！
卫建中对这些虚名不太感冒，奖状领回来就随手塞进抽屉里。
直到他看到了一份市委下发的红头文档：
《关于开展向卫建中、丁一生同志学习活动的决定》。
丁一生。
那个名字和他的名字并列在一起。
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