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隔壁室友，王小山、李爱国、杨严实他们三个，以前还经常一块儿打牌，嘻嘻哈哈的，关系不错。
可是今天三人一见卫建中，脸立刻都僵了，停住脚步，手足无措。
“小————卫总。”王小山讪笑着打招呼。
卫建中眉头一皱：“咋了，这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卫建中了？”
“不是————”李爱国搓着手，“你现在是大名人了，上了省报头条，又是大经理。我们三个————还是在车间混日子的普通工人，这不————”
杨严实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做声。他的态度终于躬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卫总！————”
卫建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是新社会！
他决心立即拆掉这座正在形成的、隔绝他和三个工友的可悲的厚障壁。
“少废话！以前你们打牌三缺一，就抓我的壮丁，今天卫总我想打牌了，一缺三！玩升级，贴纸条，钻桌子！”
三人一愣，看着卫建中那副没正形的样，心中的正在升起的可悲的厚障壁，瞬间被砸了个粉碎，烟消云散！
“好嘛，卫总你这官威不小嘛！”
“卫总啥时候这么爱玩牌了？”
四个人都笑了起来。
虽然还是叫卫总，但和刚才叫的“卫总”时，已有天壤之别！
王小山牌瘾最大，一听说打牌，搓着手，对李爱国和杨严实道：“要不咱们今天别干活了，兄弟几个一起玩几把？”
卫建中忙道：“小山，咱们不能玩几把！要玩，就玩几局。玩几把不好！”
李爱国也面带尤豫，只杨严实摇头道：“不行，先干活，说好了的。回来吧，干完活回来一起玩几把也行。”
卫建中奇道：“我没记错吧，你们三个，今天应该都是倒休啊，干什么活？”
王小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道：“不是厂里的活，是私活，外快。”
卫建中立即懂了。
这年头这种事太寻常了。
工人也好，技术员也好，工资奖金确实太低了。
因此休息日去外边接私活，已经蔚然成风。
有技术的出技术，有体力的卖体力，这种现象叫“星期日工程师。”
有些技术大拿，周日一天赚的，比上班的六天还多！
王小山是装卸工，杨严实是车工，李爱国是焊工。
他们仨能接什么私活呢？
“郊区有个大果园，被人承包了。那人没儿子，就三个娇滴滴的闺女，现在急缺精壮汉子去帮他家松土呢！”
王小山兴奋地搓着手道。
卫建中一愣，松土？
李爱国也兴奋地说，“承包果园的张老诚，给钱痛快，只要干满一天，给三块钱！还管饭！”
“这松土是怎么回事？”
卫建中确实不懂，心里一片茫然。
王小山哈哈大笑：“小卫总，也有你不懂的啊？果树种上几年，土就会变硬板结，树根透不过气，不定时松土，果子会又少又小，甚至整棵树都活活憋死！”
“必须拿锄头铁锹，把土一点点刨开，把下面的土翻上来。几年就得翻一次，这可是个重体力活。”杨严实补充道。
“要不人家能给开三块钱一天？”李爱国道。
三块钱一天，确实是高薪。
杜小秀的出差补贴，也刚涨到一天两块钱。
“那活儿累得要死，比拉车都累。”杨严实接话道，“不过看在钱的份上，还是很值的。。怎么样，卫总啊，跟我们一起，去体验体验农村生活？”
庆安农业不算发达，但果树种植一枝独秀，全省都有名。
果农很多，这两年承包的果园也越来越多。
土壤板结，需要人工深翻，这似乎是个痛点。
去看看也好，说不定能有什么想法，帮帮农民兄弟。
“行，算我一个，我也去！”卫建中道。
三个人都愣了。
真去啊？
王小山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你————你真去啊？卫总现在这么大身家，看得上这土里刨的一天三块钱？”
“蚊子腿也是肉。”卫建中道，“再说了，我也想去看看，这地到底有多硬！”
“行，那就一块去！”杨严实道。
他清楚的很，卫建中肯定瞧不上这三块钱，估计真的就是想去玩玩，体验下农村生活吧。
出了庆安市区，四个人沿着土路朝果园方向走去。
有说有笑。
“唉，真是羡慕你们小红星的。”王小山一边擦汗一边感叹，“去了就分房！真带劲啊。我们在厂里，再干十几年，能分个筒子楼两间房，就祖坟冒青烟咯。”
卫建中笑了笑，试探着说：“分房是分房，但铁饭碗可没了。哪天小红星倒闭了，我们就得去喝西北风。你们旱涝保收铁杆庄稼，各有各的好。”
“好个屁！”王小山发着劳骚，“铁饭碗就剩下个铁了，里面没肉啊。一个月那点死工资，想买包烟都得算计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