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李愚很快就回过神来,并质疑道:“安世,我知道你想趁机帮玄德公还掉蓟侯的恩情,但是一次性给两百万石粮食,是不是太过大方了?”
“要知道,优质战马最高不过五十万钱,而平原之外,一石粮食的价格就已经达到万钱了,以蓟侯如今缺粮的情况,幽州的粮价只会更高。”
“所以即便是想替玄德公偿还恩情,将一匹战马的价格由五十石粮提高到一百石粮,应该也足够了吧?”
“如此,一百万石粮食便可换回万匹战马。”
刘备闻言,面露尤豫之色,虽然情感上他支持黄平的意见,但是理智上又认为李愚说得也有道理。
“理论上确实如此。”黄平没有直接反驳李愚的看法,只是发出疑问,“可是,文拙,蓟侯拿的出万匹战马吗?”
虽然界桥之战时,公孙瓒便拿出了一万突骑和三千白马义从,但是之后官渡之战,袁绍据有冀、幽、并(部分)、青四州,麾下也才简选出万匹精骑。
由此可见,幽州的战马存量上限并不高。
考虑到战马的折损与替换,界桥之战前,公孙瓒手中至多也只有两三万匹合格的战马。
而经过界桥、巨马水、龙凑三次大战役的折损,加之刘虞消减了公孙瓒的后勤粮草,所以此时,公孙瓒手上最多也就万馀匹战马。
公孙瓒还要自用,所以能拿来交易的战马,大概也只有两三千匹。
甚至若不考虑和刘备的情谊,公孙瓒愿意拿出来交易的战马可能不足千匹。
李愚虽然不知道幽州马政的情况,但是他熟知凉州、关中马政,对并州马政也有些了解,以此推测,对于幽州马政的情况也能把握个大概。
所以李愚理所当然道:“我当然知道蓟侯拿不出万匹战马,甚至都不说万匹,就连五千匹战马,蓟侯此时应该都很难拿出来。”
“但是这不正好吗?”李愚反问道,“还用安世你提的那个方法,以一百万石粮食向蓟侯求购战马,具体给多少战马,仍由蓟侯自己决定,剩下的就当做玄德公对蓟侯昔日援手之恩的报答了。”
“这般做法自然可以。”黄平仍没有反驳,只是指出这种方法的不足之处,“可是有两个问题文拙似乎没有考虑清楚。”
李愚皱眉思索,却没有收获,于是问道:“哪两个问题?”
黄平认真道:“其一,不谈价格,几十万石粮食能否替玄德公还清蓟侯的恩情?其二,这不到五千匹战马是否够我们日后使用?”
李愚凝神思考之际,一旁的刘备发出感慨:“春秋时,晋灵公设宴欲杀赵宣子,其麾下武士灵辄,昔受赵宣子一饭之恩,为报赵宣子之恩便倒戈相助。”
“前汉淮阴侯韩信在落魄时曾受漂母赠饭,功成名就后便以千金相报。”
“我受伯圭兄大恩,莫说区区几十石粮食,便是两百石也不能使我忘记伯圭昔之恩情,只是不会再因回报甚少而心生羞愧罢了。”
而李愚在黄平的提醒下,刚想出一点头绪,便被刘备的感慨打断,只能无奈拱手道:“在下愚钝,安世有何见解?还请明言。”
黄平也不卖关子,径直说道:“报恩这种事,不但要看施恩者与受恩者的个人意愿,也要看双方的地位。”
“如玄德公所言,同样是饭食之恩,韩信之于漂母,以千金偿还;灵辄之于赵宣子,则不惜背弃国君,以救命之恩偿还。”
“类似的还有晋文公之于楚成王,为报楚成王收留之恩,晋文公承诺日后两国兵戎相见,愿退避三舍以作报答。
后来城濮之战时,晋、楚两国交战,晋文公果然使晋军退让三舍。
只是,因为楚国大将子玉骄傲自负,先反对楚成王撤军,后又不顾麾下楚军撤退的意愿,致使晋文公对楚成王收留之恩的报答,变成了诱敌深入之计。”
“玄德公今为扬州刺史、征虏将军;蓟侯有爵位,为奋武将军,兼领属国长史。
虽然相差不大,但是细究之下,还是蓟侯地位更高。
所以,以古推今,玄德公想偿还蓟侯之恩,要么以救命之恩相报,要么便如晋文公一般,在两军交战之时,退让九十里。”
“然而不论是哪一种,玄德公很可能都需要做出巨大的牺牲。”
刘备迟疑道:“安世,伯圭兄在幽州,而我将要去扬州,二州一北一南相隔两千里,我二人应该不会兵戎相见吧?”
“玄德公难道要在扬州龟缩一辈子吗?”黄平还未说话,李愚便忍不住出声质问。
刘备呼吸一窒,随后讪讪道:“自然不会。”
此时,李愚已经将之前的那点头绪抓住并理顺了。
所以质问完刘备后,李愚复又看向黄平,赞叹道:“未曾想安世竟然考虑得这么长远?”
“如此说来,安世一次性送给蓟侯两百万石粮食,还不设条件,是想以此令蓟侯受之有愧,然后不得不报?”
“不得不报?”刘备再次皱眉,“安世是想以此算计伯圭兄,令其出于情面让出更多战马吗?”
说着,刘备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怒气:“此举如何能说是在偿还恩情?这不还是想挟恩图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