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匣里放着一个陈旧的紫檀木盒。
司遥双手发颤,把木盒抱了出来。
她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染血的丝帛,还有半块生锈的铜印。
司遥伸手去拿那卷丝帛。
手指触碰到干涸的血迹,指尖蓦地瑟缩了一下。
这是她父亲的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丝帛缓缓展开。
借着密室昏暗的烛火,她认出了上面的字迹。
是父亲的字。
前面的字迹还算端正苍劲,越往后越是虚浮潦草。
每一笔都写得极重,透着背后的绝望。
“吾儿阿遥,若有朝一日你能看到此书,便知司家已遭灭顶之灾。”
“莫恨,莫怨。”
司遥看清前两句,眼泪瞬间砸在丝帛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继续往下看。
血书上的文本,一字一句劈开尘封五年的血腥真相。
五年前,司宋两家定下亲事。
文臣之首与武将之巅联姻,彻底触怒了高座上的天子。
皇帝借着北蛮南下的名义,故意在寒冬腊月断了西北边军的粮草。
皇帝要借北蛮的刀,杀尽宋家三万铁骑。
司诚在京城四处求援无果,为了救宋家这三万儿郎,他私自动用相府全部家财。
她的母亲林氏直接将林家在江南的二十八处商号全部抵押,凑出了救命的粮款,日夜运往西北。
可那点粮,只够三万人吃三天。
司遥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抖着手,翻开丝帛的第二页。
入目的,是一个刺眼的血指纹。
指纹旁边,是哥哥司珏熟悉的笔迹。
“宋兄,若能换你突围,司珏万死不辞。”
司遥的眼瞳骤然紧缩。
血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司珏从来没有通敌。
他换上北蛮人的衣服,是为了引开北蛮的主力大军。
他用自己和三千护卫的命做诱饵,给宋棠之撕开了一条突围的血路。
司遥浑身战栗,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抬手胡乱擦去。
父亲在信的最后写道。
“边关十万火急,皇上要宋家亡,绝不容宋家生还。”
“若真相大白,皇帝必定屠尽宋家司家满门。”
“与其两家同归于尽,不如由司家背下这通敌卖国的千古骂名。”
“阿遥,爹把一切罪责都担下了。”
“爹只有这一个法子,换你和棠之活命。”
司遥的手再也拿不住那卷丝帛,血书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她目光呆滞地看着木盒底下的那半块铜印。
那是宋家主帅的将印。
那是宋棠之的父亲,在战死前亲手掰断,交给她父亲的。
两家约定。
宋司两家,生死同归。
为了这句承诺,司家上下几百馀口人,全死了。
司遥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头瞬间涌起一股腥甜。
她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衣襟。
宋棠之恨了她五年。
把她囚在镇国公府,受尽折磨与屈辱。
她也防了他五年,恨了他五年。
她以为自己是这盘残局里最无助的弃子。
原来不是。
原来她和宋棠之能活到现在,是父亲、哥哥、宋伯父用尸山血海铺出来的。
是用整个司家和宋家上一辈的命换来的。
他们踩着父兄的尸骨苟延残喘。
却在这五年的时间里,互相折磨,互相怨恨。
宋棠之知道吗?
他口口声声要报仇的仇人,其实是舍尽全族性命护他周全的恩人。
那个被他恨之入骨的司珏,是为了替他引开敌军才被万箭穿心。
司遥伏在地上,发出凄惨的呜咽。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笑话。
五年。
五年的血债与仇恨,原来只是一场天大的骗局。
就在此时。
密室厚重的铁门外,突然传来林风极其警剔的厉喝。
“什么人!”
紧接着是兵器相交的刺耳碰撞声。
门外传来两声闷哼,护卫倒地。
一道极其阴冷的嗓音通过门缝传了进来。
“司姑娘,看完了,就把东西交出来吧。”
司遥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一把将地上的血书抓在手里。
她快速将那半枚将印和丝帛塞进胸口,用外衣死死裹住。
密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几个身穿飞鱼服的男人大步走进来。
为首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刀,正是龙鳞暗卫统领陈述。
陈述的身后,林风被两名暗卫死死按在地上。
陈述的长刀刀尖,正抵在林风的咽喉上。
“司姑娘。”
陈述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的司遥。
“把东西拿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