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了。
天亮得没那么早了。陈砚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不象夏天那么白晃晃的,带着一点淡淡的金色。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有鸟叫,有脚步声,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音都跟夏天一样,但又好象有点不一样。
他起来,推门出去。
外屋的门开着,阳光涌进来,照得整个书店亮堂堂的。他走到门口,站在那儿,看着那条巷子。
巷子里有人走动。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慢慢走过,两个大人匆匆赶路,一辆三轮车丁铃咣啷地响着过去。和往常一样。
但今天他觉得有点不一样。
空气里有股凉丝丝的味道。不是冷,是那种刚刚好的凉,吹在身上很舒服。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开始收拾。
刚把书架擦了一遍,苏晚就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扎起来,手里提着保温袋。走到门口,看见陈砚,笑了一下。
“早。”
陈砚点点头。
两个人坐下,吃包子。
包子还是那个味道。豆浆还是那个味道。
吃着吃着,陈砚忽然说:“今天凉快了。”
苏晚说:“恩,九月了。”
陈砚点点头。
两个人默默地吃。
吃完,苏晚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开始整理书。
陈砚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那件浅灰色的外套上,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他看着,忽然想起小光和小美。
周末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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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书店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老头,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往里看了很久。
陈砚站起来,想过去扶他。
他摆摆手,自己慢慢走进来。
走到收银台前面,他在藤椅上坐下,喘了几口气。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收银台上。
是一本书。很旧了,封面都磨破了,书脊用胶带粘着。
他愣住了。
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头。
老头也在看他,眼睛里带着笑。
“还认得我吗?”
陈砚想了几秒,忽然想起来了。
是那个还照片的老头。六十年前来过,暑假的时候让孙子来借书。
他点点头。
“认得。”
老头笑了。
“我孙子把书借回去,我看了。看完了,让我来还。”
他顿了顿。
“我就来了。”
陈砚看着那本书,翻开扉页。
上面有那个圆形的印章:“万相书肆藏书”。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他爷爷的笔迹:
“1963年秋,进。好书当读。”
陈砚看着那行字,手有点抖。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头。
“您……您当年借过?”
老头点点头。
“借过。六十年前。那时候我还年轻,在工厂上班。下了班没事干,就爱来你们书店看书。”
他看着那本书。
他顿了顿。
“这一等,就等了六十年。”
陈砚听着,没说话。
老头说:“我孙子把书借回去,我一看,还是那本。还是那个印章,还是那行字。”
他的眼框有点红。
“六十年了。它还在这儿。”
陈砚的心里堵得慌。
他把那本书收下,放回书架里。
和剩下的三本放在一起。
四本,齐了。
老头看着他放书,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书架前面,伸出手,摸了摸那本书的脊。
“六十年了。”他说,“终于还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砚。
“你爷爷呢?”
陈砚沉默了一秒。
“走了。去年。”
老头愣住了。
“走了?”
陈砚点头。
老头站在那儿,愣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比他大三岁。我还以为……”
他没说完。
陈砚没说话。
老头抬起头,看着陈砚。
“你替他守着?”
陈砚点头。
老头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陈砚的肩膀。
那只手很轻,但拍得很认真。
“好好守着。”
他转身,慢慢走了。
陈砚送到门口,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消失在巷子里。
他站了很久。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六十年。”她说。
陈砚说:“恩。”
苏晚说:“他还回来了。”
陈砚点点头。
他看着那个方向,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