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畿自然不会真相信有什么圣人托梦之词。
李彦闻言,一阵沉默。
王畿见状,也没有追问。
却听李彦幽幽地说道:“您老相信有转世投胎吗?”
王畿闻言,满脸的嫌弃:“不想说老夫又不强求,扯什么转世投胎?”
你看,这就是人性,你和他说真的,他反而不信。
李彦只好叹了一口气:“您老说的对,其实这都是我连考六年总结出来的法子。”
王畿闻言,这才满意地点头:“路么,自然是越走越清楚。”
“你有之前的磨砺,一朝顿悟,也不算白走这些弯路。”
李彦:“————”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虽然并不是真的科考。
可这仿真流程和真考的区别并不大,许多学生出来,都尤如恍若隔世。
这是书院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经历科举检验,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出来溜溜。
花了两天,阅完试卷,李彦开始召集学生,针对每位考生考场上出现的问题都制定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考前冲刺计划。
“韩舟,你的四书题破题太险,角度虽新,但考官若不喜,直接黜落。”
“冲刺卷可以这么写,保守卷不行!回去重拟三个保守破题,明日交。”
“王宗翰,你的试帖诗春雨如膏”得膏”字,押韵没错,但第三联润物细无声”化用杜甫,太熟。”
“考官看腻了,记得换一个冷僻些的典故。”
“————这句引《周易》天行健”,但后面扯到《尚书》,文气断了。
“写八股不是做学问,一条线到底,别旁逸斜出。”
“刘崇德,你的破题、承题、起讲都四平八稳,但入题之后议论太散。”
“记住!每段只讲一个意思,讲透就收,别贪多。”
“八股文,就是带着镣铐跳舞,答题不能出格,也不能千篇一律————”
俞仲谦从城北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一更。
宿舍内,竟然还亮着灯火,没有一个人休息。
韩舟见他回来,询问城北的情况。
其他几人也都是抬起头。
“最近没什么大事,所有人都搬进了过渡房。”
俞仲谦打了个哈欠,却没有躺下睡觉,而是拿出了一本错例记录本,打开看了起来。
刘崇德蘸了醮墨,笔停在纸上,说道:“你们发现了没有,这两日来报名的人比前一阵又多了不少。”
宋晏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稀奇的?自从李先生那首不拘一格降人才”之后,书院每日都有人报名。”
刘崇德摇头:“这我知道,可我今天出去采买墨和纸张,明显感觉人更多了。”
“你们不知道?”俞仲谦从袋里掏出一本《考场秘闻》,“昨日这上面登了一篇《实学说》,满绍兴都在讨论呢。”
最近几人都忙于考前冲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娱乐生活了。
俞仲谦最近几天在城北轮值,倒是趁出门的时候却买了一本。
几人闻言,忙放下手中的纸笔书本,一起就着油灯光,细看起来。
“————是知圣人之学,不止在天理,更在实事之功。”
看到这一句,众人都是点头。
这些日子在城北,几人深切地意识到务实的重要性。
从城北买地到搬迁安置,再到如今如火如茶的营建,没有哪件事是靠天理推行的。
不务实,早就进行不下去了。
“————天理亦在人欲之中。”
城北那些废墟居民的债务、他们签字之前的顾虑、签完字之后的担心,都是实打实的。
这不就证明了人欲是最大的天理吗?
众人越看,越觉得这篇文章言之有理。
“署名是谁?”韩舟有些意犹未尽地问。
俞仲谦看了一眼:“叫山阴野客”。”
“这名字————”众人对视了一眼。
“真不是唐奉节的别的笔名吗?”刘崇德问。
俞仲谦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张元忭————”
众人恍然大悟。
“倒是象他能写出来的。”宋晏小声嘟哝道。
俞仲谦点头:“听说本来的言辞激烈许多,几乎全盘否定了理学,后来是李先生让改了一些句子,才在《考场秘闻》上发表的。”
另一边,唐奉节也正在为这件事头疼。
如今李彦全身心投入新书院营建,《考场秘闻》几乎都交给了他。
他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才完成筛稿和《儒破苍穹》的连载。
结果张元忭这篇文章一出,不少支持理学的人上门询问,一定要找“山阴野客”的辩上一番。
颇有些李彦当日大闹端午讲会后,被心学拥趸们堵门的盛况。
光是上次来府学问罪的大儒陈绍元,两天就派了三波人来询问。
不过他也咬死了,要保护作者本人,不能随便泄露人家的信息。
理学弟子闻言,愤愤不平:“他发了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