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仲谦已经被禁足了。
他父母去世的早,是大哥俞伯达拉扯大。
他们这一支,虽不是绍兴俞家主事,却也是嫡系主宗。
嫂子孔氏静静的把一份橘红糕放在桌上,叹息一声:“你兄长也是为你好,以后这书院就退了吧。”
俞仲谦从小跟着嫂子,跟母亲没什么区别。
闻言气结:“又不是我们的错,大哥怎么不分青红皂白?”
孔氏无奈的摇头:“人言可畏!咱们家,你后面要考乡试,你大哥马上就要参加会试“”
。
“紧要关头,万不可出岔子。”
俞仲谦摇头:“嫂嫂,不是我不懂事,咱们若是低头,岂不是让奸人得逞?”
孔氏道:“我给你交个实底,今日大房那边来人了,说这李彦便是散播粮价谣言的罪魁祸首。”
“这次咱们俞家、还有孔家,还有绍兴城这么多大族,都吃了亏。”
“你再去那李彦的书院上学,于情理也不合。”
俞仲谦叹息了一声:“这些大族屯粮,饿死了多少百姓?”
孔氏白了他一眼:“要是不屯粮,你和你兄长哪来的闲钱读书?”
“你兄长还有心思去杭州做文会、喝花酒————”
俞仲谦尴尬的一笑。
好不容易打发嫂子离开,俞仲谦眼珠转了转,随即吹熄了灯火。
在床上躺了半天,察觉到外面并无异样。
突然轻轻起身,静静打开房门。
左右观察了一下,见四下无人。
回去搬了凳子,来到一处墙根下。
他本是个文弱的书生,经过书院这一个多月的训练,筋骨却也开始强健起来。
双手扒在墙头,略一使劲,身体往上一缩,便翻了上去。
随即又扒着那墙,悄悄的落了地。
拍了拍手上、身上的尘土,辨别了方向,急匆匆向府学赶去。
刚到了门口,却见另一边,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同样急匆匆的赶来。
“老韩!”俞仲谦认出了对方,惊呼一声。
韩舟看了他一眼,立马明白怎么回事:“先进去再说吧。”
刚要敲那值房的门,门“吱呀”一声却自己开了。
那门子打了个哈欠,扫了二人一眼:“你俩也是半夜赶回来的?”
“是是是!”两人忙点头。
那门子嘟囔了两句,不情愿的开了门。
次日。
李彦皱着眉头听钱丰汇报。
“昨日被叫走了二十多人,都是住府城里的。”
李彦点头:“没说什么理由?”
“我问了,理由都一致,因为昨日打架的事。”
“我爹也派人来了,说钱有礼亲自去和他说的,我爹假意答应了,嘱咐说让先生一定多小心。”
李彦点头:“逃回来多少?”
钱丰闻言一笑:“一半多都逃回来了。”
“今早还有托家里书童带信的,说过两日等家里气消了再回来。”
“也有几个家里直接来通知的,要退费。”
李彦叹息了一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见到周文望老夫子气呼呼的进来。
二话没说,把一张纸“啪”的一声,拍在了李彦面前。
李彦拿起那纸一看,是一张揭帖,也就是明代的传单。
“绍兴府城,近有匪类李彦者,假托书院之名,蛊惑士子,败坏风化。其行径荒诞,其用心叵测,不可不察!”
“李彦以商贾之术解圣贤经义,以瓦匠之法教八股文章。孔孟之言,被拆解成瓦木之材;圣人之道,被弃置如敝履。此非传道授业,乃亵读圣贤也!”
“又聚生徒数十,习粗鄙武艺。前日永昌巷,生徒结伙行凶,当街殴人,重伤数命,惊动官府。此非书院,乃贼窝也!”
“更自办《考场秘闻》,以耸动标题骗人钱财,以市井小说蛊惑少年。粮价谣言,自其刊出;满城抢米,由其而起。此非读书人,乃祸乱之源也!”
“似此等妄人,若不严办,恐绍兴士风从此败坏,教化从此荡然。请有司速查严惩,以安人心,以正视听!”
“绍兴士绅公启!”
李彦看完,皱起了眉头。
他用《考场秘闻》平抑粮价,对方学的倒是快,开始写小作文了。
唐奉节看完,摇头道:“写的一般,远不如咱们的标题震悚。”
老夫子叹息一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是想致书院于死地!”
“其行令人不齿!”
刘璟也是愤愤不平:“明明是这些大户炒粮,却反过来指责我们造成了抢购!”
“简直是颠倒黑白!”
唐奉节问:“主笔,接下来怎么办?”
李彦想了想:“对方这是在搞舆论战,咱们不能只挨揍,不还击。”
“先把水搅浑再说。”
周文望瞪大了眼:“咱们不写澄清的文章?”
李彦摇了摇头:“舆论战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