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个士兵失手,一口箱子掉在地上,箱盖摔开,黄澄澄的金元宝混杂着璀璨的珠宝玉器滚了一地,在火把的照耀下,散发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周围的玄龙卫和账房先生们,都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一箱!
那堆积如山的箱子里,装了多少财富?
宝钗也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望向那一片金光,清丽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她出身皇商之家,自小见惯了富贵,可眼前这般赤裸裸的财富堆积,还是让她感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得是多少民脂民膏,才能堆砌出如此惊人的金山银海?
“继续搬!”典韦吼了一嗓子。
士兵们更加小心翼翼,将一箱箱金银,一册册地契,一摞摞账本,分门别类地搬进大堂。
很快,宽敞的正堂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典韦亲自从一个亲兵手中,接过那卷画着大周疆域的羊皮图,双手呈给李修。
“殿下,请看。”
李修的目光落在那张图上,看着上面被朱砂肆意圈画的痕迹,看着那一个个代表着世家大族的姓氏,最终,落在了“待定”那两个字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了那张图。
李修的手指捏着那张羊皮图的一角,缓缓将其提了起来。
整张“分天下”的疆域图,就这么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堂内堂外,无论是玄龙卫,还是那些账房先生,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张图上。
当他们看清图上用朱砂圈出的那些区域,以及旁边标注的“王家”、“李家”、“张家”等字样时,整个行辕大堂内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冒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
这不是一张地图!
这是一张谋反的铁证!
这些江南世家,他们不仅仅是想囤积居奇,不仅仅是想跟朝廷谈条件,他们是想……裂土封王!
他们已经把大周的半壁江山,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提前瓜分好了!
“呵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李修看着这张图,笑了。
他随手将图扔在案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典韦。”
“末将在!”
“你之前说,本王让你来江南,是为了求财。”李修指了指那张图,又指了指满地的金银财宝和地契账册,“现在你再看看,他们这是在跟本王谈钱的事吗?”
典韦那张丑脸上,煞气翻涌,他盯着那张图,瓮声瓮气地说道:“殿下说得不错,这群狗东西不是求财,他们是要裂土!他们要造反!”
“没错。”李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堂下众人,“他们要的,是这大周的江山。”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把甄家密室里搜出来的东西,都给本王呈上来。”李修吩咐道。
“是!”
典韦一挥手,几个亲兵立刻上前,将几口上了锁的特殊木箱抬到了堂前。
这些箱子,装的正是从栖霞寺最深处的密室里搜出来的核心罪证。
甄家的密信、与朝中官员往来的罪证、以及那上百箱地契账册。
“打开。”
随着李修一声令下,亲兵用刀鞘撬开箱锁。
一摞摞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账册和信件,被一一摆在了李修的案前。
李修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册,翻了开来。
这是一本地契汇总,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笔田产交易。
“江宁府,上元县,良田三千亩,原主张三,因欠高利贷,田产抵押,归甄家所有。”
“苏州府,吴县,沿河水田五千亩,原主李四,因粮价暴涨,无力购粮,卖田求生,归甄家所有。”
“扬州府,江都县,桑田八百亩……”
李修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江宁、苏州、扬州……
这江南最富庶的三个府,最上等的田产,竟然有将近一半,都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落入了这些世家的手里。
“怪不得。”
李修将账册合上,丢在桌上,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怪不得他们敢断漕运,敢逼宫。原来,这江南的半条命,都已经被他们攥在了自己手里。”
有了地,就有了粮。
有了粮,就有了人。
控制了江南的粮食,就等于扼住了大周朝廷的咽喉。
他们以为,只要自己轻轻一捏,远在京城的皇帝就得乖乖低头,任由他们予取予求。
“想法不错。”李修心里冷笑,“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他们没想到,来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