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享受了百年的富贵,却忘了这富贵从何而来。他们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却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落得今日之下场,纯属咎由自取,国法难容!”
“陛下今日所为,是为国除害,为民伸冤。臣妾,只有敬佩,绝无半分怨言!”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门外候着的紫鹃和几个小太监,骇然地睁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还是那个平日里伤春悲秋,见花落泪的林姑娘吗?
这杀伐果决,明辨是非的言辞,简直比朝堂上的御史言官还要犀利!
他们看着屋里那个身形纤弱,却站得笔直的女子,一时间,竟生出一种仰望的感觉。
这哪里是什么病西施,这分明是一位胸有丘壑的女中诸葛!
李修也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林黛玉,仿佛是第一天认识她。
他眼中的审视和压迫感,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本以为,自己今天是在考验她。
考验她对自己是否忠诚,考验她能否斩断与过去的牵绊。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这个女人,根本不需要他来考验。
她的心,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也比他想象的,要更贴近自己。
李修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既然如此,那索性,就把今天所有的残酷,所有的血腥,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他要看看,这个女人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好一个咎由自取,国法难容!”
李修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看来,朕还是小瞧你了。”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黛玉完全笼罩。
“既然你觉得朕杀得对,那朕再告诉你一件事。”
“今日早朝,朕在太和殿上,逼着近百名朝廷骨干,摘掉乌纱,磕头乞骸骨。”
“午门之外,朕又亲口下令,将这近百名官员,全部扒去官服,打为白身,即刻抄家灭族!”
“朕的玄甲卫和锦衣卫,此刻正在京城里,挨家挨户地破门而入,抓人,封产。今夜过后,京中至少有几十个所谓的世家大族,会从大周的版图上,被彻底抹去!”
“朕的双手,今天一天,就沾满了文武百官的血。外面的天下士子,此刻恐怕都在指着紫禁城的方向,骂朕是桀纣一般的暴君!”
李修死死地盯着黛玉的眼睛,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
“你,也不怕吗?!”
他将自己最血腥,最冷酷,最不为人道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一个终极的考验。
一个女人,面对一个亲手屠戮了自己外祖家,又在一天之内血洗了半个朝堂的男人,一个被天下人唾骂为“暴君”的男人。
她会作何反应?
是恐惧?是憎恶?还是……彻底的臣服?
李修的心,在这一刻,竟也忍不住提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紧张。
他害怕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和疏远。
然而,黛玉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他的想象。
面对他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面对他那堪称暴君的行径,黛玉的眼眶,只是微微红了。
那红色之中,没有半分对暴君的恐惧。
反而,带着一丝……心疼?
李修脑子嗡的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只见黛玉,竟然又上前了一步。
她伸出那双纤纤玉手,没有丝毫的犹豫,稳稳地扣住了他身上那沉重而冰冷的黑金铠甲卡扣。
“咔哒。”
一声轻响。
她竟然在……替他卸甲!
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卡扣声响起,李修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双正在他胸前忙碌的纤细素手。
那双手,他曾经见过它们抚琴,见过它们作画,见过它们执笔写下一行行娟秀的小楷。
那是一双充满诗情画意,不染凡尘的手。
可现在,这双手,却在毫不犹豫地解开他那沾染着血腥与杀气的沉重铠甲。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的稳,那么的用力。
仿佛她卸下的,不仅仅是一副盔甲,更是他为了征伐天下而披上的所有防备与戾气。
李修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第二声、第三声卡扣解开的声音接连响起。
沉重的黑金铠,失去了束缚,顺着他的身体滑落。
“哐当!”
一声巨响,那副象征着杀戮与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