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扩散开来。
那种味道,太具有侵略性了。
它是油脂的醇厚,是酱料的鲜香,是香料的馥郁。
在这个大家都还在啃窝窝头、吃咸菜疙瘩,连炒白菜都不舍得放油的灾荒年代,这股味道简直就是对人类最原始欲望的无情轰炸!
就象是在一群饿狼面前,扔下了一块血淋淋的鲜肉。
“吸溜……”
前院,正在写作业的阎解娣吸了吸鼻子,手里的笔掉了。
“妈……啥味儿啊?咋这么香?”
三大妈正在纳鞋底,闻着这味儿,喉咙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酸溜溜地说道:
“还能是谁?中院那个败家子呗!拿着他老子的血汗钱大吃大喝,也不怕噎死!”
虽然嘴上骂着,但三大妈还是忍不住放下鞋底,走到门口,贪婪地深吸了两口气。
这味儿,真他娘的香啊!闻闻都觉得解馋!
后院。
刘海中家正在吃饭。
桌上摆着二合面馒头和炒箩卜丝。平时觉得还凑合的饭菜,这会儿在那股飘进来的肉香面前,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我不吃了!这箩卜太苦了!”
刘光天把筷子一摔,眼巴巴地望着窗外,“爸,我也想吃肉……”
“吃吃吃!就知道吃!”
刘海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气都撒在了儿子身上,“老子还没吃肉呢!你个兔崽子想翻天啊?给我老实啃馒头!”
虽然骂着儿子,但刘海中自己的眼神也忍不住往中院飘。
这林家小子,太招摇了!
这是要在全院人嘴里淡出个鸟来的时候,往大家心窝子上捅刀子啊!
而反应最激烈的,自然是位于“毒气中心”的贾家。
贾家就在东厢房隔壁,那肉香味简直是直往鼻孔里钻,挡都挡不住。
“肉!我要吃肉!”
棒梗正在炕上玩,闻着这味儿,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他象个发了疯的小野兽,从炕上跳下来,抓着秦怀茹的骼膊拼命摇晃:
“妈!我要吃肉!林阳家吃肉了!我也要吃!”
秦怀茹看着儿子那副馋样,心里酸得象喝了陈醋。
她手里端着半碗棒子面糊糊,那是今晚全家的口粮。跟隔壁那红烧肉一比,这简直就是猪食。
“棒梗乖,咱家没肉票了,过年……过年妈给你买。”
秦怀茹强忍着眼泪哄着。
“我不!我就要现在吃!我都闻见味儿了!凭什么那个野种能吃,我不能吃?”
棒梗根本不听,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把那碗棒子面糊糊都给踢翻了。
“那是我的肉!林阳抢了咱家的钱买的肉!我要去抢回来!”
这小子被贾张氏教坏了,脑回路清奇得很,觉得全院的东西都该是他家的。
“哎哟我的大孙子哎!快起来,地上凉!”
一直躺在床上哼哼的贾张氏,这会儿也被肉香给勾醒了。
她顶着那张肿得象猪头、还缺了牙的脸,挣扎着爬起来,心疼地去拉棒梗。
一边拉,她一边冲着窗户外面,用那漏风的嘴恶毒地咒骂起来:
“吃吃吃!撑死这个小绝户!”
“拿着昧良心的钱大吃大喝,也不怕烂肠子!”
“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也不知道给长辈送一碗来!这就是个白眼狼!”
贾张氏越骂越起劲,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肚子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饥饿感和嫉妒心。
“秦怀茹!你个死人啊!”
骂累了,她又转头冲着秦怀茹撒气,“看着你儿子馋成这样,你就不知道想办法?去!拿个碗去隔壁借点!就说棒梗正长身体呢,让他给盛一碗!”
“妈……”
秦怀茹一脸为难,“人家昨天刚……”
“刚什么刚!那钱还是咱家东旭师傅给的呢!吃他一口肉怎么了?那是看得起他!”
贾张氏蛮横地推了秦怀茹一把,“快去!难道你想看着棒梗饿死啊?”
秦怀茹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拿起一个大海碗,磨磨蹭蹭地往外走。
此时,东厢房门口。
肉已经炖好了。
林阳揭开锅盖。
“轰——”
一股浓白的热气腾空而起,肉香瞬间浓郁了十倍!
锅里,那一块块红亮软糯、裹满了汤汁的红烧肉,在咕嘟咕嘟地颤动着,象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哥!好香好香!”
暖暖已经迫不及待地拿着小勺子站在旁边了,口水把围兜都打湿了。
“来,张嘴。”
林阳夹起一块最软烂的,吹了吹,喂到妹妹嘴里。
小丫头一口咬下去,肥油在嘴里爆开,香得她眯起了眼睛,小脚丫开心地跺着地。
“好吃!哥你也吃!”
林阳笑着刚要说话。
就看见秦怀茹手里端着个大碗,站在门口,一脸尴尬又带着几分期盼地看着那一锅肉。
“那个……阳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