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
缓坡之上,羯柔嵐放下弓,面无表情,目光越过夜色,看著中军帐前那个骑在巨马上的庞大身影。
又被挡了,又是那个壮汉。
羯柔嵐扯了扯嘴角,將弓掛回肩上,左手伸向腰间铜盒,打开盒盖,取出一颗糖放入口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站起身,从坡后牵过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两翼方向驰去。
暗杀不了,那就换个打法。
达勒然不知道羯柔嵐的袭杀失败了,但他也不在乎。
他的眼里只有前方,三百步,中军帐前三百步的位置,一道黑色的铁墙突然出现了。
五千安北老卒,在孟晓的指挥下,於混乱中结成了一道横向的阵线。前排是长枪兵,枪尖斜指前方,枪尾抵在地上,后排是刀盾手,盾牌紧密相连,再后面是弓手,弦已拉开。
五千人的阵线不算宽,但足足有六排纵深,孟晓站在阵线的正中央偏后位置。
“听令!前排接骑!”
“后排补枪!”
“弓手自由射击!”
五千人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划一,在一片混乱的营地中,形成了一个肃杀到极点的存在。
达勒然看见了这道阵线,眼眸微微一眯。
五千人,阵型整齐,毫无散乱。
在被夜袭的情况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组织起这道防线,这些人,是南朝的精兵。
达勒然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来了。”
他双腿猛夹马腹,长戟前压,五千赤勒骑亲卫紧隨其后,整个楔形阵在最后五十步的距离內完成了加速。
战马嘶鸣,甲片碰撞,赤色的洪流撞上了黑色的铁墙。
正面碰撞的瞬间,前排十几杆长枪同时扎进了冲在最前面的赤勒骑兵卒的战马胸口,战马惨嘶著倒地,掀翻骑手,后排的战马来不及避让,直接撞上倒地的马尸,一时间前方阵线乱成了一团。
但赤勒骑不是寻常骑兵。
后排的亲卫在撞击的一瞬间便从马背上跃起,借著前冲的惯性,整个人飞跃过倒地的马尸和同袍,落入安北老卒的枪阵之中。
弯刀出鞘,直取枪手咽喉,狼牙短锤砸下,碎裂盾牌,阵线出现了裂痕。
但只是裂痕,后排的刀盾手立刻补上,盾牌横推,將闯入的赤勒骑兵卒夹在其中,左右两侧的长枪同时伸出,贯穿胸腹。
孟晓站在阵中,手里的长刀朝一名翻越进来的赤勒骑千户刺去,刀尖被对方侧身避开,那千户手中的弯刀回斩,孟晓后撤半步,提刀横格,挡住刀锋,紧接著抄起地上一桿长枪猛地向前一送,千户本能一仰,却反应不急,被长枪贯穿咽喉。
“稳住!”孟晓將安北刀收入鞘中,隨即拔出长枪,血溅了他半脸,“谁后退一步,我亲手砍了他!”
五千安北老卒死死顶住,但达勒然没有衝进枪阵。
在距离阵线还有十步的时候,达勒然猛地勒住战马,四蹄在地上刨出两道深痕,他的身后,赤勒骑亲卫如潮水般分成两股,从他左右两侧绕过,继续衝击阵线的薄弱处。
而达勒然本人,双腿猛地一蹬,从马背上飞起。
两米多的高度,近百公斤的体重加上那身赤甲,落地的一瞬间,尘土漫天。
他落在了安北老卒阵线的正面,长戟横扫。
“轰!”
三名长枪手连同手中的长枪一起被扫飞出去,撞在后排的同袍身上,倒了一片。
一个缺口,达勒然一步跨入缺口之中,左右两侧的刀盾手反应极快,盾牌往中间一合,想要夹住他。
达勒然左手抓住一面盾牌的上沿,五指扣紧,猛地一拽,持盾的士卒整个人被拖了过来,右手长戟前刺,戟尖穿透了那人的胸口。
又一步,他已经踏入了阵线內部。
孟晓看见了那个衝进来的身影,瞳孔一缩,双手握紧了枪桿。
“拦住他!”
四名安北老卒同时举枪朝达勒然扎去,达勒然长戟一旋,將四桿长枪全部盪开,紧接著一步跨出,戟刃横劈。
两颗头颅飞起,无头的尸体喷著热血向后倒去,剩下两名士卒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缺口被撕得更大了。
身后的赤勒骑亲卫立刻涌入,弯刀与短锤在阵线內部开始收割。
孟晓咬著牙,他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个人。
“收缩!往后退三十步重新结阵!”孟晓嘶声大吼,“不要跟他硬碰!”
安北老卒开始有序后撤,前排的士卒用枪和盾交替掩护,缓向后收缩。
但达勒然的脚步没有停。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就有人倒下,长戟在他手中旋转、横扫、前刺,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带著令人绝望的力量。
那面怀顺军大旗,就在他前方两百步的位置,百里琼瑶站在旗下,静静地看著他一步步逼近。
“大宝。”
“哦。”
朱大宝应了一声,一手提著巨斧,另一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俺去了。”
“去”
朱大宝低头拍了拍大黄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