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词碰到一起,他的后背又凉了一截。
这个人是被天下人口诛笔伐有乱党之称的九殿下。
那个手握数万大军、占据关北两州、被裴怀瑾写了十几篇文章攻訐的安北王。
而自己,此刻正坐在他对面。
方守平的嘴唇抿了一下,后背的汗已经把里衣湿透了。
苏承锦的目光恰好转过来,落在了方守平的脸上。
“这位是怎么了?”
苏承锦歪了歪头,脸上带著些许好奇。
“听到我这个名头,嚇到了?”
方守平浑身一僵,他张嘴想说话,舌头却跟粘在了一起一样。
澹臺望在桌底下伸手拉了一下方守平的衣袖。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语速不紧不慢。
“方主事一直在景州任职,平日里只与卷宗律法打交道,甚少见识京城来的贵人。”
他看了方守平一眼,目光里带著安抚。
“今日得见王爷,想必是有些惊喜的,故而失了仪態。”
他转回头,对苏承锦微微躬身。
“王爷莫要怪罪。”
苏承锦看著澹臺望那副从容斡旋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会说话。
“嗯。”
苏承锦端起茶杯,应了一声,没有追著方守平不放。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澹臺望身上。
“本王倒是好奇。”
他將茶杯凑到唇边,吹了一口气。
“你凭什么一眼就认定是我?”
他喝了一口茶。
“就不怕认错了人?”
澹臺望看了一眼方守平,方守平的表情已经收敛回来了,虽然额头上的汗还没干,但至少不再像方才那样僵得跟木桩子一样。
他放下心来,转回头看著苏承锦,目光坦然。
“先不谈下官的记忆力。”
他的声音平稳,吐字清晰。
“月余前,下官在酉州的挚友便写信给我,说是王爷南下了,很有可能会路过景州。”
苏承锦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我那时便做好了准备。”
“只不过,王爷按著我推算的日子迟了许久,下官还以为王爷已经折返了。”
苏承锦放下茶杯。
“司徒砚秋?”
澹臺望点了点头。
苏承锦瞭然地哦了一声,笑著摇了摇头。
“途中耽误了几日,不然確实早该到了景州。”
他看著澹臺望,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
上次在酉州,司徒砚秋认出了他。
如今到了景州,这个状元郎也凭著挚友的一封信和自己的推算,在一家茶楼里,隔著十几丈远的距离,透过一角被风撩开的珠帘,把他认了出来。
这两个人,一个榜眼,一个状元,同科出身,一个被扔去了酉州,一个被扔去了景州。
苏承明弃之如敝屣的人,倒是个个有真本事。
苏承锦笑了笑。
“状元郎还真是厉害。”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胸前,歪著头看著澹臺望。
“你就不怕本王给你绑去关北,让你给我当苦力?”
澹臺望笑著摇了摇头。
“王爷说笑了。”
苏承锦看著他这副不相信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忽然变了一个味道。
他身体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落在澹臺望的脸上。
“本王还真想请你给我办个事。”
澹臺望愣了一下。
他没有料到话锋转得这么快。
“王爷有什么事情,要求我一个偏远州府知府操办?”
苏承锦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办法。”
“既然有你这层官职在,不用白不用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澹臺望的眼睛里。
“而且”
“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澹臺望的表情凝住了,看著苏承锦,目光里满是疑惑。
人情?
什么人情?
他在脑中飞速翻检,自己和这位安北王此前素未谋面,在京城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交集,修文院的抄书郎,连宫门前的百官队列都排在末尾,和九皇子府更是八竿子打不著。
“王爷”
他迟疑地开口。
“下官不太明白,这人情从何说起?”
苏承锦靠回椅背,手搭在扶手上,慢悠悠地摩挲著椅臂上的木纹。
他的嘴角掛著笑,那笑意里带著几分得逞的味道。
“夜画楼的千两白银,岂是那么好拿的?”
澹臺望的身体一僵,那一幕瞬间涌上心头。
去年在樊梁城,夜画楼的寻诗会,他以一句“若许长缨系鬼虏,何鬚生入北三关”拿了魁首。
一个年轻人留下了那首足以压服全场的诗词,然后飘然而去。
白东家將千两白银的彩头递到他面前。
他收了。
那一千两白银,除了在京城简单的租了一个简单的院落,又买了几箱书,剩下的全部带到了景州,用在了衙门的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