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诸葛凡的腰。
诸葛凡被戳得一激灵,身子往旁边让了一步。
“干什么!”
韩风收回手指。
“別看了。”
韩风的声音里带著一股过来人的篤定。
“等忙完,你贴著看都没人管你。”
“我还想早点忙完回去搂著我的夫人看呢。”
诸葛凡瞪了他一眼。
韩风不以为意,拍了拍袍子,朝前走了两步。
他回过头,脸上还掛著那副苦笑。
“走吧走吧,公文不等人。”
“再耽搁下去,粮食的缺口可不会自己长出来。”
诸葛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上官白秀从另一侧跟上来。
他经过诸葛凡身边的时候没有停步。
手炉端在胸前,步子不疾不徐。
路过的时候,嘴里轻轻吐出一句话。
“口是心非的偽君子。”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诸葛凡听见,也刚好够街上最近的两个行人听不见。
说完,径直往前走了。
背影稳稳噹噹的,袍子下摆隨著步子轻轻摆动。
韩风看了上官白秀一眼,颇为认同地点了一下头。
“说得好。”
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著主街往王府的方向走。
李石安背著包袱,小跑著从诸葛凡身边经过。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
诸葛凡没听清。
“你说什么?”
李石安跑出去两步,转头看了诸葛凡一眼。
“我说。”
他的脸上带著点挤出来的无辜。
“先生让我离花羽哥远一点,是不是该离诸葛先生也远一点?”
诸葛凡的眼睛眯了一下。
李石安赶紧转回头,加速跑了。
包袱在他背上顛著,那截香囊穗子在包袱口来回甩。
诸葛凡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
街面上人来人往。
没有人多看一眼。
没有人知道关北左节度副使此刻是什么模样。
他站了大约三息。
然后吐出一口气。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还在发烫的耳垂。
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空荡荡的。
诸葛凡无奈地笑了一下。
笑意从嘴角蔓到眼底,又压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袍子。
领口松著,腰带系歪了。
丟人。
他把腰带往右拽了一下。
领口
算了,懒得整。
他直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下午。
胶州州署。
韩风把积压了半个月的公文摞到大案上。
摞了三层。
最底下一层是封了红印的屯务报告,中间一层是各区送来的春耕进度册,最上面那层是歪歪扭扭的手写信笺,纸张粗糙,墨色深浅不一,一看就是基层吏员赶著写的。
诸葛凡看著那三层公文,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是攒了半个月不批?”
韩风把茶碗往案角一放,坐下来,双手往膝盖上一拍。
“我一个人,白天跑工地,晚上看帐本,中间还要接待流民、调配物资、安排营建。”
“我只有一个脑袋。”
“只有两只手。”
他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
“你们两个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把长史的印往桌上一拍,自己捲铺盖去种地了。”
上官白秀笑了笑。
“辛苦了。”
韩风白了他一眼。
“少来这套。”
他弯腰从最底下那层公文里抽出一份,拍在案面上。
“先说粮食。”
诸葛凡把那份文书翻开。
韩风的声音隨著翻页声响起来。
“关北两州十二个屯田区,春耕进度整体过了七成。”
他伸手在案面上摊开一张手绘的图纸,上面用墨线標出了各屯田区的位置和面积。
“胶州这边六个区,进度最快的是城北一区和城西三区,播种面积都超了预定的八成。”
“最慢的是新辟的城东五区,地是荒地,翻了两遍还有碎石。”
他用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城东五区的位置。
“种子分配的问题不大,自己留的种粮勉强够用。”
“但城东五区的水渠没修完,开春那场冻土把渠壁冻裂了三处,现在还在补。”
诸葛凡翻到种子分配的细目表,目光扫了两行。
“滨州那边呢?”
韩风又抽出一份。
“滨州六个区,进度比胶州快。”
“那边的底子厚,本来就有现成的耕地和水利,不像胶州这边全是从头干起来的。”
他把文书推到诸葛凡面前。
“滨州的屯田主事上个月给我递了份报告,说今年秋收如果老天赏脸,滨州自產的粮食能覆盖本州的八成需求。”
“剩下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