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还掛著暴怒的表情。
但那只手,齐腕而断。
断口整齐。
血没有立刻涌出来。
片刻之后。
鲜血喷涌而出。
溅在青石板上,溅在钱贯的锦袍上,溅在苏承锦的靴尖上。
钱万金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腕。
嘶哑哀嚎。
那种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
穿透了整个院子,传到了街面上。
院子里跪著的人全都把头埋下去了。
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哭,有人乾脆把眼睛闭上了。
苏承锦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钱万金身边,蹲了下去。
捏住钱万金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掰过来。
钱万金的脸上全是泪和鼻涕,眼珠子往上翻,已经快要昏过去了。
他的右臂举在半空中,断腕处的血不断喷涌。
苏承锦看著他的眼睛。
“我现在问你。”
“被你抢来的一十三名女子。”
他捏著钱万金的下巴,把他的脸移正了一些。
“在哪?”
钱万金已经疼得听不清苏承锦说的是什么了。
他的嘴张著合不上,嗬嗬地喘气,嚎叫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苏承锦嘖了一声,鬆开手。
他转过身,走回钱贯面前。
钱贯大口喘著气。
嘴唇上被破布磨破了皮,渗著血丝。
苏承锦看著他。
“你来说。”
钱贯看了一眼瘫在旁边的儿子。
钱万金的右手腕上还在往外冒血,那只被砍断的手掌落在三尺之外。
钱贯的嘴唇抖了两下。
他抬起头,盯著苏承锦。
“阁下如此行事。”
他的声音发颤,但咬字还算清楚。
“不怕官府围剿吗。”
苏承锦笑了,他看著钱贯。。
“不怕啊。”
“因为我是乱臣贼子。”
钱贯闻言,浑身僵住。
乱臣贼子?
如今大梁天下,被扣上这个名头的,只有一个人。
钱贯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张著嘴,目光死死地定在苏承锦脸上。
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安北王。
苏承锦。
他怎么会在卞城?
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钱贯瘫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苏承锦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他偏头看了苏一一眼。
苏一转身走向院中跪著的那群人。
他的目光扫过去,在其中一个穿蓝袍的中年男人身上停了一下。
一把拽了起来。
那中年人被拖到苏承锦面前,嚇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是苏一攥著他的后领才没让他瘫在地上。
苏承锦看著钱贯。
“说还是不说。”
钱贯的目光从苏承锦脸上移到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那是他的堂弟。
钱贯的嘴唇动了动。
苏承锦没有再重复第二遍。
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苏一的刀从腰间抽出来。
横过那人的脖颈。
刀刃贴著皮肤切入。
那中年人的身子向前扑倒。
苏一鬆开了攥著他后领的手。
尸体摔在青石板上,仰面朝天。
脖颈处的血洇开,在石板缝里蔓延。
院子里的哭声更大了。
那个抱著孩子的女人尖叫了一声,被旁边的丫鬟死死捂住了嘴。
钱贯看著堂弟的尸体,瞳孔剧烈收缩。
苏承锦继续笑著看著他。
“说不说?”
苏一回身,又在人群中拽起一个人。
是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著緙丝褙子,头上插著金簪,面容姣好,此刻脸色煞白,双腿发软,被苏一一只手拎著衣领提了起来。
苏一的刀搁在她的脖颈上。
刀刃贴著皮肤,一丝丝血珠从接触的地方渗出来。
苏承锦看著钱贯。
“你的大房?”
他的视线从那女人脸上掠过。
“那你知道吗?”
女人拼命地摇头。
泪珠子啪啪地往下掉,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苏承锦嘆了口气。
“可惜了。”
苏一的手腕转了一下。
刀刃划过。
又一具尸体倒在了青石板上。
血腥味在院子里瀰漫开来。
院中跪著的人已经不敢再出声了。
有几个丫鬟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但哭声全咽了回去。
那些家丁把头埋在膝盖中间,一个个抖如筛糠。
苏一鬆开那具尸体,转身走向人群,又伸出了手。
钱贯终於崩了。
“王爷恕罪!”
“王爷恕罪!”
他拼命地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
“我说!我说!”
苏承锦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