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上盖著绸布。
赵昌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钱凤岐没有揭开绸布。
他將托盘搁在堂前的条案上,退后一步,拱手道:“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另外”
他顿了一顿,似在斟酌措辞。
“小人斗胆直言。”
“酉州经此番变故,官署空缺甚多。”
“小人等在本地经营数十年,与各县乡里略有往来,识得几位才干出眾、品行端方的人才。”
“若府尊大人不嫌弃,小人等愿代为举荐,为大人分忧。”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明白了。
司徒砚秋看著钱凤岐。
钱凤岐迎著他的目光,笑容不减,腰弯得恰到好处。
不卑不亢,却又透著一股子我是在帮你的姿態。
司徒砚秋的嘴角微微一动。
“钱东家。”
“小人在。”
“坐。”
司徒砚秋偏头看了赵昌平一眼。
“赵州丞,给诸位看座,上茶。”
赵昌平应了一声,招呼门吏搬了几把椅子过来。
茶端上来了。
不是什么好茶,州署库房里翻出来的陈年老茶,泡出来的汤色泛黄,但好歹是热的。
钱凤岐双手接过茶碗,浅浅啜了一口。
司徒砚秋端起自己的茶碗,也喝了一口。
“钱东家方才说的这番话,本官听进去了。”
钱凤岐的眼睛亮了一下。
“诸位在酉州扎根多年,对本地人事瞭然於胸,这份心意,本官领了。”
钱凤岐放下茶碗,拱手道:“大人言重了。”
“不过”
司徒砚秋將茶碗搁在扶手旁。
“官吏任免,自有朝廷法度。”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分明。
“六部考功、吏部銓选、政绩考核,皆有定製。”
“何人可用,何人不可用,本官自会依制公断。”
钱凤岐的笑容凝固了。
“诸位的好意,本官心领。”
“但举荐人才这件事”
司徒砚秋看著钱凤岐的眼睛。
“不劳诸位费心。”
钱凤岐的手指在茶碗边缘摩挲了一下。
他身后那几名商人和士绅互相对视了一眼。
钱凤岐笑了笑。
“大人说的是。”
“是小人逾越了。”
他站起身,拱手一礼。
“既如此,小人等不敢多扰。”
“大人公务繁忙,我等先告退了。”
“慢著。”
司徒砚秋抬了抬手。
他的目光落在条案上那只盖著绸布的红木托盘上。
“东西带回去。”
钱凤岐的笑容僵了一瞬。
“大人,这只是一点心意”
“带回去。”
司徒砚秋重复了一遍。
钱凤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是。”
隨从上前,將托盘端了回去。
一行人鱼贯退出大堂。
脚步声渐远。
赵昌平站在一旁,目送那群人走出仪门,才回过头来,看了司徒砚秋一眼。
“知府大人,钱家虽算不上世家,但在本地势力也是不小。”
“如此驳了他的面子”
“赵州丞。”
司徒砚秋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没有追著那群人离去的方向看。
他在看堂下那些空荡荡的椅位。
“一个朱家倒了。”
“后面就冒出来一个钱家。”
“钱家倒了,还会有周家、许家、王家。”
他收回目光,看著赵昌平。
“本官若今日收了他的礼,听了他的话,用了他荐的人。”
“三年之后,这把椅子上坐的是知府,还是他钱家的傀儡?”
“而且,这帮人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太子殿下如今正在清剿世家,为的是什么?”
“真是找死。”
赵昌平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
堂上又恢復了先前的安静。
司徒砚秋重新坐正了身子。
他的目光在那些空椅子上扫了一遍。
五个关键曹署,五把空椅子。
等吏部调人?
一道公文往返少说一个月。一个月后选好了人,再送过来,又得一个月。
两个月。
三个月之后黄花菜都凉了,春耕误了,秋粮没了,这一州的百姓喝西北风去?
司徒砚秋攥了一下拳。
“赵州丞。”
“下官在。”
“传本官的令。”
“即刻起,召集州署內所有在册的官、吏。”
“无论品级,无论曹署,无论正官佐官、录事典吏。”
赵昌平愣住了。
“两刻钟之內,到这间大堂集合。”
司徒砚秋的手掌按在案面上。
“无故不到者,即刻除名。”
赵昌平的瞳孔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