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上。
现在,圣上已经拔出了刀准备砍下去,太子却突然站出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刀口。
这套操作,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卓知平站在文官朝班之首,拢在袖中的双手微微一松。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半分。
苏承明没有理会背后的目光。
他直起身,直视龙椅上的梁帝。
“老九抗旨不尊,確实该罚。”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目无君父,理当受惩。”
苏承明的声音平稳,字正腔圆,將这番话说得堂堂正正。
“但,老九为大梁开疆拓土,攻破铁狼城,歼敌数万,生擒敌將。”
“此乃不世之功!”
他提高了一分音量,让声音传遍大殿。
“功过可以相抵,但不可因过废功!”
苏承明停顿了一息。
他看著梁帝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关北正值关键之时。”
“十数万將士在浴血奋战,十数万流民以安北军为依託才得以活命。”
“若此刻革除宗室、断绝商路,不止关北人心尽散,防线崩溃,关內各州也將动盪不安。”
他將身体前倾了一寸,双手高举过头顶,再次深深拜下。
“为了关北,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梁帝坐在龙椅上。
他看著殿中躬身不起的苏承明。
他脸上的冰冷没有变化,但眼底深处,却极快地闪过一抹欣慰。
老三,確实长大了。
懂得了权衡利弊,懂得了在私怨与大局之间做出正確的选择。
这番话不仅保住了朝廷的顏面,也稳住了北境的局势,更展现了一个储君应有的胸襟与格局。
殿中所有人都在等龙椅上的声音。
卓知平站在原地,没有出列,没有附议,甚至没有多看苏承明一眼。
但他站得稳如泰山,本身就是一种最强有力的表態。
当朝丞相,认可太子的判断。
郑元朗等几名御史此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
太子方才那番话,不仅是在替安北王说情,也是在把他们这些言官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如果圣上当真照著他们摺子上的罪名,把苏承锦打成叛贼。
日后北境一旦崩盘,大鬼国铁骑南下,朝野上下追究责任时,谁的名字签在那些弹劾的摺子上,谁就是逼反功臣、误国误民的千古罪人。
他们这些御史,將会被愤怒的百姓和武將撕成碎片。
郑元朗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看向太子的背影,目光中多了一丝感激与敬畏。
梁帝的目光从苏承明身上移开。
他本想继续发火,再给这些不知死活的大臣们上点压力,把这齣戏唱得更逼真一些。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这个间隙。
一直沉默不语的武威王习崇渊,突然开口了。
“启稟圣上。”
习崇渊的声音苍老,却带著一种沉稳。
他微微躬身。
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从太子身上转移到了这位军方老宿身上。
“老臣此行,除宣旨之外,尚有一事稟报。”
梁帝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料到习崇渊会在这个时候插话。
“讲。”
习崇渊抬起头,直视龙椅。
“安北王,於攻克铁狼城之役中,遭敌將与暗箭伏击。”
“身中淬毒之箭。”
这句话一出,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毒入肺腑。”
习崇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老臣离开关北之时,安北王昏迷不醒。”
他顿了顿。
“至今,生死未卜。”
殿內鸦雀无声。
但这一次的安静,与方才弹劾时的安静完全不同。
方才是剑拔弩张的安静,是各方势力互相试探、博弈的安静。
此刻,是所有人同时被打懵的安静。
是一种大脑无法处理突发信息的短路。
苏承明的身体僵住了。
他保持著躬身的姿態,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拳头在袖中猛地收紧。
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幸灾乐祸。
不是因为苏承锦即將死亡而產生的狂喜。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
苏承锦若死了,北面谁来守
铁狼城刚刚打下,大鬼国主力未损。
安北军那群骄兵悍將,除了苏承锦,谁压得住
一旦苏承锦咽气,关北必將大乱,大鬼国铁骑长驱直入,大梁的北方门户將彻底洞开。
他的第二个念头紧跟著冒了上来。
习崇渊为什么不早说!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著站在身侧的老王爷。
习崇渊方才当眾宣布安北王未奉詔,任由那十四道摺子砸下来,任由父皇將话推到了革除宗室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任由他苏承明站出来唱白脸、展现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