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
卓知平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叠密报上。
“他是不臣。”
这两个字从卓知平嘴里吐出来,和从別人嘴里吐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当朝丞相说出不臣二字,哪怕只有三人听到。
这两个字本身就已经成为了一种定性。
苏承明的手指终於从扶手上彻底鬆开了。
他的身体往椅背上靠去。
肩膀落下来一寸。
“朝堂上那些原本因为军功而不敢开口的言官。”
卓知平继续开口,语速不变。
“只要有了这个由头,弹劾的奏章会堆满圣上的御案。”
他將右手从扶手上收回来,十指交叠,搁在身前。
“苏承锦用民心换来的声望。”
他的目光从密报上移开,落在苏承明脸上。
“会被抗旨这两个字,抵消掉相当一部分。”
堂內沉了下来。
案上那三摞奏摺的丝带被穿堂风吹动。
苏承明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从扶手上鬆开了。
十根手指逐一展开,指腹上留著攥得太久而印出的红痕。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將手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舅父和广义说的,本宫都听进去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平了许多。
“眼下不宜在大势上与他正面交锋。”
苏承明伸手,將案上那叠密报拢在一起,摞齐,放到最底下那一摞白色丝带的奏摺旁边。
动作不急不缓,指节的力道控制得很稳。
“裴怀瑾那边的文章,暂缓。”
“已经撒出去的收不回来,没撒的先压著。”
“等一等。”
徐广义在侧座微微頷首。
苏承明继续说。
“商路封锁维持现状。”
“不加码,也不鬆口。”
他將目光从案面上移开,落在殿门紧闭的方向。
“加码是蠢棋。”
苏承明的声音低了半寸。
“铁狼城大捷的消息已经传遍大梁,这个时候再加码封锁,等於告诉天下人。”
“朝廷容不下一个替社稷卖命的亲王。”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並非笑容。
“但也不能松。”
他將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搁在案面上。
“鬆了,就是示弱。”
“太子的政令朝令夕改,传出去比不发还丟人。”
这两句话说得很快。
不是急躁,是因为心里已经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了,此刻只是把结论倒出来。
卓知平坐在客座上,端著茶杯,没有喝。
他的目光从苏承明脸上扫过,落在案角那三杯已经不冒热气的茶上。
苏承明的手指在案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但有一件事不能等。”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广义。”
徐广义直起身。
“让上折府的人准备好底稿。”
苏承明的目光从门板上收回来,落在徐广义脸上。
“弹劾苏承锦抗旨不遵、拥兵自重的摺子。”
“不是一道两道,是十道、二十道。”
他竖起两根手指。
“从上折府到各部,每一个能上摺子的位置,都要有人。”
“摺子现在就写。”
“措辞现在就定。”
“等习崇渊回京,他的证词一到”
他將拳头搁在案面上。
“一天之內,铺满御案。”
这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堂內的穿堂风恰好歇了。
徐广义在侧座將这句话接了过去。
“臣明白。”
“上折府的路子,臣来铺。”
“措辞的轻重缓急,臣擬好底稿后先呈殿下过目。”
“但有一点,臣想提醒殿下。”
苏承明看他。
徐广义的手搁在膝头那捲合上的书上。
他的手指在书封上停了一瞬,像在斟酌什么。
“摺子的火力,不宜全部集中在抗旨二字上。”
苏承明的眉心拧了一下。
“为何”
“抗旨是一把好刀。”
徐广义的语速没有变化。
“但好刀用一次是利器,用多了就钝了。”
他將手从书封上移开,十指交叠。
“二十道摺子如果全部围著抗旨打,朝堂上的观感会从臣子犯上变成眾人围攻。”
“圣上最忌讳的不是臣子抗旨,是臣子结党。”
苏承明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住了。
徐广义继续说。
“摺子要分三路。”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路,上折府打抗旨。”
“这是正路,堂堂正正。”
“第二路,兵部打擅调兵马。”
“这个口子一开,藩镇之祸近在眼前。”
“这一路不针对苏承锦个人,针对的是制度。”